都不需要张巡调动身边的几个护卫马直,就可以扑灭。真要是火烧连营,张珪就不是来汇报情况了,是来背着张巡赶紧跑路,先带着宿卫们往空地上跑咯。
“知道了,文卿退下吧。”听完文道生的所谓汇报,张巡让文道生自去。
“不要声张什么,就当不慎失火吧。”思来想去,张巡还是觉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这件事给压下去。
“臣明白。”张珪脑子里过了一圈,觉得眼前这个事,确实是按下去比较好。
真要是闹腾起来,单就一条,张榕抛下张巡先行跑路,就是大祸大罪了。张巡现在愿意按下,那就是要翻篇。
“明日正常拔营回京。”这话有些多余,但张巡不得不多嘴提这一句。
意思是连怎么起火的,都不要去大肆追查了。一旦牵动人心,后边如何还真不知道。这种感觉太令张巡不爽了,真的很不爽,以前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状态仿佛消失了,伴随着年龄的增长,好像一切都在衰退似的。
“遵旨。”
什么都不多说,张珪躬身告退。张榕都带着他那几十骑翊卫跑路了,就算是想追查,都有很大的难度。但他也不是一点儿都没预备的,在张榕营中的其余杂色人等,他暗暗控制了起来。等张巡回京之后,再行辨明。
转天天明,惊魂未定的张榕快马逃奔至京兆。半夜的逃亡令他整个人的情绪受到了巨大的影响,原本的镇定从容一概消失,只剩下惶恐不安。在一整夜的脑补之中,他甚至怀疑过是张巡想要除掉自己。
当然这个念头只有一瞬间而已,他更多的还是认为此事由张格和谢光孙推动,二人试图让一场不期而遇的火灾,夺走张榕的性命。之后的一切顺理成章,作为张巡和李淑真的次子,顺位担任太子。
有些事是不能够去脑补,去胡思乱想的,因为人会为了圆满自己的猜测,到处找寻一切沾边的线索和原因。最终自己就把自己给定案了,甚至不需要别人的推波助澜。
心中实在不安地张榕,在首相叶李去世之后,又担心自己直接驰入侍卫亲军步军司的军营之中,会引起更大的变乱。于是选择进入李淑真的寝殿,寻求李淑真的庇护和安慰。
孩子哭了找妈妈,大人哭了?大人哭了还是找妈妈呗。
直闯入李淑真寝殿的张榕,形容实在谈不上好,几缕发丝混乱的自冠中散出,双眼瞪的通红,甚至连脸颊都显得消瘦无光。
“太子?太子你做甚么?”才起身梳妆好,正准备吃早饭的李淑真听说张榕闯了进来,只觉不可思议,因为张榕这会儿得在丹阳啊。
“母亲,母亲,母亲救我啊。”张榕瞧见了李淑真,那是真见到了妈妈,就差一把哭跪到李淑真跟前。
“快,去端一盏茶来。”李淑真没有立刻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是让侍女去倒茶来。
现在张榕慌乱的整个人都在颤抖,一定要让他先镇定下来,才好问话。比较常见的镇定手段就是喝一碗热水,能够快速的安定人心。
“先喝口茶。”李淑真拍着张榕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哄着他睡午觉那般,哄着张榕先喝水。
完全察觉不到自己口渴的张榕,这会儿接过茶盏,这才小口小口的吞咽温热的茶水,不再颤抖。
“母亲,儿臣实在害怕,无法镇定。”虽然嘴上说着恐怕,张榕的人倒是略微收敛起了些心神。
“你在我这,哪有什么可怕的呢?”虽然李淑真最宠爱的孩子未必是张榕,可张榕确实是她所生,同样关爱。
“丹阳营中,有人纵火欲害我性命。”
“……”听到这句话,李淑真的心里面顿时升起惊涛骇浪,连她拍着张榕后背的手,都不由得顿了顿。
纵火谋杀太子,这事情太大了,真就是诛灭三族的大乱啊。怎么有人敢如此行事的?尤其是张巡还亲自护送叶李的棺椁去丹阳下葬,侍卫亲军数千骑精兵随扈。
你就算是当年的海都,带着一万怯薛精骑来冲,也冲不开张巡的马阵啊。怎么就有人敢如此行事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对于朝局,张巡还是有相当强掌控力的。要不也不能够以出征和主丧的名义,迅速的剥走张榕身上的大部分权力。虽然这份权力不如张巡年轻充满精力时那么外露,但内里的核心未乱。
就像朱元璋,年轻的时候杀气人来不眨眼,权力带来的威风骇得人人震颤。等到他老了,就有人敢用南北榜案来试探他。说明朱元璋老年时的权力已经“内敛”了,不再那样震慑四方了。但实权依旧在握,依旧能够杀人。
“修得胡言,如何能有人敢谋害与你。”李淑真并非什么蠢妇,她是和张巡并肩走来的伉俪夫妻,见识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
眼前极大概率是不小心失了火,而张榕因为张巡对他的压抑,而感到恐惧。这才出现了逃奔回京兆,并且认为有人要杀他的作法。
“是何人,母亲难道不知道?”张榕在来得路上就脑补好了,其实这念头从二十年前就有。
比如以前张巡吃饭的时候,从来不抱着他坐在腿上,却抱着张格,甚至是元子坐在腿上。自小张巡和李淑真就偏爱张格和元子,而不爱他这个长子。
是,张格长得和张巡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他是次子啊。
“春申,不,太子,你是国家储君,如何说得这种话。”李淑真立刻正声,你别说了,不说出来那还可以敷衍过去,说出来就是祸事。
“母亲竟然也偏袒于他!那儿臣早一气死了便是。”张榕眼神中竟然闪过一丝恨意。
一丝恨意看在李淑真眼里,真叫一个五内俱焚,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