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原本已然笃定八九分的谢光孙突然觉得自己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周全,明明大义名分有了,皇帝和宰相或是控制,或是斩杀,都已到手。如今就差一个张榕和王安节,只肖二人到手,万事太平啊。
哪里有问题呢?
坚定的脚步变得沉重起来,谢光孙立刻引八百人,转攻东宫。到底是国家宗帅,仅有的几位能够统率超过五万人出马的大将,其料算还是有道理的。他没有在宫内穷搜,只是请张格完全控制宫门之后,便转道东宫。
果不其然,撞上了绕小道赶来的王安节和张榕。二人身边不过百十人,如何敌得过谢光孙身周八百余众呢。
幸而此时已经到了东宫门口,张榕对着宫门之后便高呼救驾。东宫羽林卫一身富贵全在张榕身上,没人带头自然散乱。现在张榕出现了且高呼护驾,则原本散乱的人心,立刻一整。便要打开宫门,前来救援张榕。
见此情形,谢光孙只命二百人结长牌大阵,堵住东宫大门,不教羽林卫出宫来战。东宫虽然有宫墙,但并非那种可以登壁守御的城墙,只有一堵大门,三孔门洞而已。二百人结长牌阵,堵住三孔,尚可捍御。
宫内羽林卫立刻披挂齐整,涌入门洞内,试图通过人数上的优势,将堵住门洞的二百余乱军给推挤出去。
情知自己没有多少时间的谢光孙立刻命左右亲将攻杀王安节和张榕,也不废话,当场立下赏格,击杀王安节赏银一万两。
至于张榕?没说也没喊,反正张榕就站在王安节身后。
一百余人的小小战团,在数百人的团团围攻之下,很快就片片凋零。尤其是谢光孙麾下还有不少神臂弓,可以射击倚靠着宫墙作战的宿卫士兵。
很快,百十名宿卫死伤泰半,已经无法形成阵势,拱卫王安节和张榕。年轻时于虏中号为“双刀王”的王安节毕竟上了年纪,此时早就挥舞不动掌中双刀。气喘如牛,感叹自己的老迈,也痛恨谢光孙的谋反作乱。
“投降,投降可免一死。”谢光孙派人对着只剩十几个还站着的宿卫传话。
“乱臣贼子,你张狂不了几日。”王安节知道谢光孙就在人群之后,对着人群便是一句。
“哼哼。”谢光孙没应,刚刚被李淑真动摇的心志,现在因为局面倒向自己,再度坚定起来。
“降!降!降!”左右谢家亲兵高呼投降,威凌众人。
“降你先人!”王安节根本没有降服的意思,略喘了一口气,便再次舞动双刀向环绕着的乱兵杀去。
最后一腔血勇撒在了东宫门前,王安节没有死在对抗鞑虏的战场上,却死在了权力斗争的宵小鬼蜮之中。
王安节一死,左右亲兵当即自杀,阵中独留下张榕一人,再也无法反抗。眼瞅着步步紧逼的谢光孙等人,张榕放声大笑。
“尔曹反贼,早晚殄灭。”说完这句,张榕抽刀自刎,根本不给旁人以羞辱他的机会。
“快……”话音还未说出口,张榕已然自刎,根本没有时间夺下他手中的刀。
情况这下有变了,王安节死了情况还可以控制,并没有说不可收拾。但张榕死了,这事就有些麻烦了。就算史笔再是春秋,再是可以涂改,也改变不了张榕已死的现实。那眼前这场小规模的政变,就将被大大的记录在青史之中。
早先计划的,以张巡·李淑真的名义废除张榕太子之位,之后再于奉天殿召集宰相群臣,公开宣布更立张格为太子的部署,恐怕有变。
张榕一死,至多修改为因为废去太子职位,而恐惧自杀。但还有一个问题,张榕不出现在奉天殿上,听取废去太子的诏令,必然有人会猜测,乃至于留下记录。
麻烦了。
可再是麻烦,也来不及了。谢光孙只能下令把张榕的尸体扶起来,立到东宫门前,劝降东宫羽林卫,先将这一千二百人的队伍打消了。
“张榕已死!张榕已死!”的呼声传入东宫,原本围堵宫门的乱兵让开门孔,令内中羽林卫瞧见张榕的尸体。
东宫内立刻传出大哭之声,羽林卫追随张榕十余年,已经到了生死相依的地步。双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张榕一去,他们即便不死,也没有了未来。
哭声四起,突然有人高呼为太子复仇。话音落入谢光孙耳中,谢光孙登时明白李淑真骂自己不得人心的地方在哪里了?
不论是控制了张榕,还是杀死了张榕,这东宫羽林卫一千二百人,都不可能倾向于他谢光孙的。虽然先前考虑到要作战,但预设的前提是谢光孙执掌侍卫司之后,直接过来合围东宫。或许会发生小规模的冲突,之后就是缴械。或死或流,并不困难。
哪曾想,情况突变,事情竟然发展到了这一步。幸好谢光孙周围的兵士是结阵以待,还有二百精骑,人马具装。
东宫羽林卫和谢家亲兵,登时乱杀在一处。喊杀声声震京兆,也传到了才和张巡说完话,正在愣神和忧虑的张格耳中。
不必说,他立刻料定这是谢光孙和张榕在东宫对攻之中。这也不算超出什么计划,先前就考虑到过的。但方才听到张巡说即便自己夺位,最后也不过是做谢光孙的傀儡,张格自然是不情愿的。
任命谢光孙担任首相,即便是臣构和秦桧那般组合的君臣,张格也认。但是做傀儡是绝对不行的,与其做个劳什子的傀儡,那还不如做一个逍遥郑王呢。
有没有办法,让谢光孙既把张榕给攻杀了,张榕又把谢光孙给攻杀了呢?如此,一切罪名都可以栽到谢光孙头上。
岳父是岳父,权力是权力,这是刚刚张巡亲口教育张格的。
一念至此,张格立刻命自己的亲信登上大宁门的城楼,观察东宫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