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就是普通的老百姓还得挨淋尖踢斛那一刀,他们只需要照章二十抽一即可。这一条执行的非常严格,由于有鱼鳞图册的对照,想要玩点什么花头精几乎不可能。
现在就是要推行第二次,也即第一次全国清田编册之后的第二次丁口田亩统计。要成为定制,成为祖制,每十年进行全国普遍性的调查和清理。
此次重编鱼鳞图册,不单单是要更新全国一千多个县的田亩·池塘·房屋·桑林·人口等数量,还要对地方上的赋役制度进行改革。
这当然和田文镜那种官绅一体纳粮,官绅老老实实把代役钱都纳上去了,结果下大雨黄河大堤有危险,他就要官绅继续派人上大堤的恶劣行为不同。田文镜不论是历史上,还是影视剧里,都可以明确的说,是带清的一条狗,而且是连带清都自己用完就一脚踹了,被乾隆骂臭的狗。
标准的狗肉店的看门狗,什么命运早已注定,他还自己沾沾自喜呢。
眼前张巡当然不是要搞什么官绅一体纳粮,因为本来带宁就是官绅一体纳粮的。明朝对举人的那种大范围优免,在带宁并不存在。
在带宁,你得考上了进士,才是人上人。可以有被榜下捉婿的资格,可以成为地方上的头面人物,即便退居乡里,依旧可以悠游的生活。
要搞得也不是以折色代替本色的改革,明代的以银折色的政策,在东南沿海地区较容易施行是没错的。因为东南沿海地区有大量外部输入的白银,市场货币化程度很高。即便全部征收白银,影响也谈不上巨大。
但是在陕西·河南等内陆地区,由于白银现货的稀少,只征收白银折色的政策,就是在事实上摧毁本就脆弱的小自耕农阶层。
且由于本地存量并不多的白银,持续性的输出到京师,进一步瓦解了内陆地区的市场经济。连城镇人口都受到了严重影响,政策越推动,内陆地方愈穷。
或许在张居正的想法里,朝廷收来了银子,会发回到九边,所以即便是陕西的银子被抽走了。第二年会以军饷·军费的形式,回到榆林镇·宁夏镇·固原镇等处,一来一去是没有问题的。
事实上如何呢?在万历后期就急速膨胀的辽东军费,影响到了其他边镇的军费支出。造成了军费一度有九成开支往辽东,其他地方欠饷三年五年比比皆是的局面。
所以张巡对于在十四世纪就进行税收实物货币化改革是毫无兴趣的,这完全不符合现状。张巡需要改变的是,地方上对于劳役征发的制度。
征发免费的劳役,且是民夫自带干粮和工具的劳役,即便是到了二十一世纪初头几年,也属于是国家重要的“收入”之一。挑河工嘛,零几年还要义务去挑河工呢。这并没有什么好苛责的,确实需要劳动力。
修筑全国性的驿站道路,从杭州一路沟通到东平的大运河,被重新引导疏浚的淮水,这不都得靠动员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民夫(人次)来进行开发。
对个体老百姓而言,这确实是非常残酷的,但是对于整个国家而言,是有充分必要的。看你所站的角度,会有截然相反的评价。
其他像是地方上的筑城,修桥,营建军营和官衙。也得用到本地的免费劳役,才能够拨转的开来。
所以张巡现在要改革这个劳役制度,即离家二百里之内的,按照法令规定的十五日内的,这都不在讨论之列,就是最正常的劳役。
你说冷血也好,你说残酷也罢,十六岁到六十岁的壮丁,都得服役。除非出身从五品以上的家庭,或者缴纳代役钱。
超过二百里,也即离开本州。超过十五日的,便需要朝廷开给工钱,参考明代《宛署杂记》,以及南宋《夷坚志》的记录,综合当前的时价,发给工食钱。
也可不发钱,直接日给米二升半。你说二升半米,也就够壮劳力干苦力吃一天的,他家里人咋办?
嘿,我都是残酷无耻的封建朝廷了,我难道还管他家里人?能够做到不让出劳役的壮丁饥饿,就算是良心咯。
再问将来会不会被克扣,会不会被吞没,那是将来的事。监督的问题,容后再谈。现在就是要改革前宋以来,令老百姓支移服役,甚至超过千里的恶政。
老百姓在自己的县里面服役,本乡本土的,正常情况不会出什么大事。征发去修长城,修大运河,那才有役夫僵死于道路,死者不可胜数的可能。
当然啦,这样做的话,朝廷要是举办大工,比如修黄河大坝,那不就是的再添一笔工食开支了吗?
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总比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要强吧。发给来修河工的百姓,总比拿去给皇帝修奇观来得强。
“既然陛下有此议,于百姓而言,确属善政。”张巡还是太上皇,自然称呼为陛下,几位宰相对这一条附录在重修鱼鳞图册下的改革,是支持的。
“皇帝怎么看?”张巡便问张浚。
“朕观户部左右藏,钱粮所积,可支三年以上,如此行事,本就应当。”张浚倒算是有调查,所以有发言权了。
最近几年,除了对蒙古·辽东宗王势力的进攻之外,国家没有太大的开支。加上天下承平,土地开发,人口增加,朝廷的收入是不断增加的,已经颇有积蓄。
若非张旭出击蒙古察八儿·阳吉察儿等人,迫降了合丹等众,户部左右藏的储备,便是开支五年也有可能。
“可也。”张巡微笑点头。
带宁第二次全国田亩人口普查,开始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