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颜派了二十多个新附军,赶着牛车,拉着棺木,送张喜进入常州。
见得张喜回返,张巡立刻开城门迎接。倒也不必担心那二十多个新附军,没过环壕就都跑了回去,并非前来夺门的死士。张巡望见棺木,抚棺大笑,好男儿,好女子,作礼成仁,就该庆祝就该笑。
况且现在阖家也算是团聚在一处了,活着在一起,死了也在一起。倒是张喜从牛车上跳下来,拍了拍张巡的肩膀。那意思自然是别逞强了,兄弟心里都明白。回家搭个灵堂,哪怕烧几刀纸钱,也好发送发送。
元军之中情形如何?回到家中,张巡将五付棺木暂厝在厢房,便问张喜。赵淮一家已经殉国,可是活着的人还要想办法活下去。
“军心复振,人人踊跃。”张喜虽然想谎报点军情,可话到嘴边,还是得据实以报。
“分毫不见气堕?”甭管是什么人,只要是个人,那就有七情六欲。
《影武者》里有一段表现的非常好,武田军撤兵的消息传到德川和织田两家,信玄身死的消息令织田信长和德川家康欣喜若狂,以至于信长当场就跳起舞来。
等跳完了舞,二人回头碰面,信长还是告诫家康,因为信玄是难缠的对手,二人心中期待他死亡,所以才倾向于听到他身故的消息。万万不可因为这种暗自的倾向,而偏听偏信,进而影响判断。
一开始的信长显然也“相信”信玄是死了,甚至高兴的跳舞。但之后没多久,就还是恢复清醒,保持合理怀疑。
张巡自然也是如此,肯定希望元军师老兵疲,军心不振。因为这是张巡本心的期待,不可能消失。当然,只要张巡能够快速的接受元军士气正旺的现实,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以为有天助!”张喜叹了一口气,说了起来。
溧阳城是小而坚的军城,赵淮是老军将,有两万正规军,两年前就在募兵筹饷,城内到这会儿应该还没断粮。所以包括张巡在内的众人,都不能理解为什么溧阳会城破。
才八九岁的小外甥女,张巡也没好意思问。恐怕孩子现在精神也不稳定,问也问不出什么话来。
城墙垮了!
等张喜把原因一说,张巡才明白为啥溧阳会失守。夯土城墙日晒雨淋,坚持了上百年,随便哪一天垮塌都不稀奇。现在这年头烧砖又贵,很多城池城墙并不包砖。少了一层外防护,纯粹的夯土城墙是有使用寿命的。
幸亏在此之前,常州经历过两轮修缮。一轮是王效节驱赶军中士兵卖苦力,一轮是姚訔组织壮丁修葺敌台。是以常州城墙虽然看起来新旧掺杂,可到底维护了一轮,不会垮塌。
从城内各处赶来的官校们,也是到了这时候,才知道溧阳失守的原因。难怪元军会觉得自己有天助,打不下来的坚城,城墙自己垮了,这不是天助什么是天助呢?
急的姚訔、陈炤等人立刻就要起身出去,巡视全城的城墙,把每一段城墙的状况都瞧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