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秀夫给张巡送来了补给,阿合马也给伯颜送来了补给。只不过陆秀夫是鼓励张巡守下去,阿合马是明确的告诉伯颜,要么明年开年就欠饷,要么就开年之前打破常州,用常州的人和钱来激励三军。
忽必烈也下旨来询问灭宋的进度,蒙古杭爱山也就是勒石燕然的那个燕然山附近的蒙古牧民纷纷呼应伸思伯八起兵了,乞怜部甚至是大部起兵,已经断绝了经过草原沟通中亚的通道。
河北和河南,灶户和役户也纷纷暴动,极大地干扰了地方上的稳定。虽然还没有形成大规模的起义,可如果盘剥再加深的话,起义是必然的结果。
已经剥到人马疲敝于道路,军户亡失而难补的地步了,你要是还不能把南宋给打死,算了吧,回来歇两年,让带元的财政松口气。
听到没钱,伯颜不是特别急。听到忽必烈问前线什么情形,伯颜才急。
阿合马说没钱,但只要忽必烈还支持灭宋,那最多是运来的补给更慢更少罢了。和忽必烈要是动摇了,那就等于前功尽弃,啥也不剩。
从忽必烈的诏令中,伯颜第一次感受到了忽必烈情绪的偏转!
最支持伯颜的安童现在陷于海都之手,朝中根本没有足够分量的人,替他在忽必烈的面前吹枕头风。别看阿合马支持灭宋,但他也仅仅是在灭宋这事上和伯颜相合。用人用财的许多事上,阿合马和安童多有龃龉。
如果伯颜不能灭宋,阿合马不介意在大都扯后腿,让伯颜知难而退,换个能灭宋的上。
总而言之,忽必烈急了!
这对于伯颜而言,那就是天崩地裂的大消息。于是他一面领着文武们写上书,表示常州城墙都轰塌了,马上就能破城,进而迫降南宋。一面不再吝惜士卒的性命,即便是蒙古军户,或者汉世侯的兵,也使劲往前驱。
填常州护城河的兵够不够?不够让河南山东的蒙古军户上,也给我肉身填壕去吧。
对于横林宋军大营的进攻,也越发的猛烈。双方从远程互射,终于改换成驱兵冲营,日夜轮替不停,来回搏杀的地步。
之前伯颜还爱惜河北汉儿以及蒙古军户的性命,等到真的开始威胁他的政治生命了,那别说什么蒙古太君,就是帐中佩银符金符,宿卫出身的军将,那也不过是棋子而已。
都给我冲,冲不成功等着挨砍刀。
插在枪尖上悬首示众的,终于出现了蒙古千户的脑袋。
还别说,这个点的元军,还是很有几分战斗力的。军令一严,赏罚一重,平时松下去的骨头立刻紧了起来。即便是伯颜中军的四万精骑,这会儿也得轮番下马步战,猛攻横林大营。
同理,得知忽必烈产生了动摇的阿剌罕也开始急了,原本他是只驱乞台刑徒和新附军填河的。现在所有人都得上,他亲自站在八牛弩的射程附近,马鬃大纛也立在他身后。他冒着被八牛弩打死的风险督战,谁退过他的大纛就斩。
即便是他帐下的部众也一样斩,赌上自己的政治生命,别说什么部众了,就是亲生的儿子也得站在一边,共同指挥元军填河。
兵士竞倒,扑死河中,混做填土,日愈千人。
城上的张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护城河一段一段的被填塞起来,不单单是用土木填的,也是用人命填的。真发了狠,拦都拦不住,前后兵死不旋踵,城上往下射的箭十中四五,有人浑身插的像刺猬似的,还在负土填河,怎么拦?
都说人是有思想的苇草,真进了军队,上了战场,便也由不得自说自话咯。军令还在,军将又有控制一般士卒的威风和刀子,填河是死,不填河也是死,好歹战死还能给家里落个抚恤。
军户战死了也不是白死的,烧埋银子照样得发,就是不知道发得是真银子,还是中统钞。
若是违反军纪被砍了的,怕是家里的老婆都得抓起来,官配给孤寡军户呢。这玩意儿乃是元朝正式颁布过的法令之一,说起来也不稀奇。国家强制婚配,到点不结婚就坐牢或者罚款的,从汉代起就不少见。
现在有,以后未必没有。
“轰”的一声,早先就坍塌过一次,紧急修补之后,又挨了不知道多少下石弹的城墙,再度出现了垮塌。只不过这次不是只垮了一角,是混杂着外立的木屯,轰鸣碎裂般的倒塌,一垮下去五六丈,虽然残土还有三米来高,可前后垮下来的泥土,也形成了坡道。
未及城内城外有所反应,距离该处城壁大约一百米外的另一处城墙,也在火烧冷激和襄阳炮的双重打击之下,出现了垮塌,城壁中间开裂,垮出三丈宽的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