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进来两个汉儿,将张喜的遗体捡拾起来,拖拽出去。一拖拽,衣襟散开,上面“矢尽兵穷,血泪俱干”的血字骤然出现在伯颜面前。
果然常州城已经山穷水尽了!
横林宋军大营早就垮了,遍观全宋二百州,哪里还有援兵?要是宋家还有援兵,早就派往横林来战元军了啊。总不会说是汇聚在杭州不动弹吧?那宋家的宰执元帅们,也太短视和无能啦。
算了,看到这里,伯颜反而下令,找一幅棺木把张喜好生收敛吧。两军交战,但勇士总是令人尊敬的。不过那件血衣得拔下来,挑到枪杆上。
天亮之后,举到广化门外去,炸称张喜已降。
大年初一不杀人,大年初二就能杀人了。元军十余万众云集城下,水陆人马阵列,为了攻下常州,已经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巨大代价。但这一切也算是值得了,毕竟南宋最后的一滴精血,都耗尽于常州。
去岁第一阶段攻城填壕,外加运河阻援(翻板船死了一千七)战死超过四千。第二阶段梅雨遇袭因为疫病、战死、失踪和投降,损失了一万五千人。第三阶段,单单是阿剌罕填壕填河,以及破墙,就死了两万之众。
而伯颜自己也不好过,攻打横林大营死了五千,伤者同等。事实上二十多万元军,已经在常州折损了五万余众。
这还仅仅是战死的,不算受伤修养,和养好归队的。
尽管其中有超过三万名死者,是新附军和乞台刑徒。但蒙古、汉儿和回回军户们,也付出了超过一万五千人的代价。
攻一座常州,赔进来一万五千条蒙汉精兵的性命,实在是昂贵啊。
“武进县尉张喜已降!武进县尉张喜已降!武进县尉张喜已降!”一名虏骑挑着张喜的血衣,出现在城下。
城上无不大惊,张喜是张巡的从兄弟,还是武进县尉,实际上统帅城内忠诚军中司的大将,怎么会投降鞑虏,还有衣衫被鞑虏挑着来示众呢。
张巡见了,张弓搭箭就射那人,长箭透臂而过,那人手中的枪登时落地。拨马就往回跑,也顾不得张喜的血衣了。
“若是张三降了,便教他来,我同他一道降!”张巡掷下长弓,对着逃回的虏骑大喊。
顺着豁口,一名宋军去将张喜的血衣捡了回来。张巡摸了摸血衣,只是抿紧了嘴,随后将血衣穿戴起来。
好兄弟,我们还是在一道。
城上的百十名宋军齐喊“叫他来啊!”,来了我们都一道降。元军讨了个没趣,也不再多说。鼓动起连云军势,顺着填平的通道来战。
因着城破在即,而伯颜所允诺的破城之后,三日不点名,三日不封刀,极大地激励了诸军士卒。诸将踊跃争先,都希望第一个杀进城去。
对大都的忽必烈,人人都说常州是个蕞尔小城。真到了常州,才知道常州乃是天下首屈一指的手工业中心城镇,一度赋税达全国七分之一。这等花花世界,打将进去,那是何等的快活。
矮墙有两个大缺口,王安节负责一个,张巡负责一个。各自立阵,寸土相争,决意战至一兵一卒。
遍野虏骑也是如潮而来,皆知破城之后大洗三日。入江南以来,伯颜约束诸军,凡降附城池皆不杀掠。打得精穷的蒙古和汉儿军户们,早就憋得受不了了。再不抢一把,出征前问长官借的债都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