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张巡回返临安,已属冬月。别的事情先不问,单说李庭芝在襄樊的情形。稍微一打听,就得知李庭芝还在襄阳城下,进行着残酷而果决的填壕工程。
啧……
有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的意思。不把从赣南招募来的山民消耗个七七八八,这襄樊大约是打不下来的。
张巡其实也是穿越到了这个年代,才极端清楚的认识到,折腾老百姓,把老百姓往死里折腾,但又不全部折腾死,保证有个差不多的税基,能够维持基本运转,是封建朝廷不约而同的一项国策。
难怪说“王者刑九赏一,强国刑七赏三,削国刑五赏五”,儒皮法骨诚不欺我。表面搞那套花里胡哨的,背地里全都是盘算着怎么折腾老百姓。
老百姓少了不好,多了又不好。一旦多了就为祸,张巡也是这一班刽子手中的一员,咱们的岳父李庭芝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按这么清理法,那确实是最后就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了。
江西少了几十万山民,太平了。福建少了一百万吊眼贼,太平了。两浙抽丁捉壮,山洪暴发,旱灾兵祸,也少了不下百万人,太平了。
娘的,后世别把这会儿记作什么“德祐中兴”啊。那真就是搞笑了,这种中兴,不纯纯是闹呢嘛。
将大军安置在西湖边的营房内,张巡进城接受所谓的处置。先前说好的,问罪失陷马塈、马骐两镇官军,削一镇节度使,削开府仪同三司。
失陷泉州外城数百名宗子的事,拿陈吊眼的首级顶了。说起这个事,张巡开拔回临安的时候,天气渐渐凉爽了下来。泉州城内外的遗体也处置的差不多了,所以城内绵延好两个月的瘟疫基本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不出任何的意外,泉州内外原本总人口数万的宗子群体,这波一下子打骨折了,至少去了七成。在院宗子原本有大概四五千吧,吊眼贼杀了数百,一波大疫直接送走了三千多,最后就剩下不到一千名宗子活了下来。
至于那些已经出了五服的赵姓子弟,以及宗子们的家口,那更是死的不计其数。真就是今天你埋他,明天就是别人来埋你了。
连张巡临时任命的赵必逳都死在了大瘟疫之中,也有可能是累死的,反正张巡过泉州时,知泉州已经换成了赵必造。
本次援闽,真是同时完成了两桩大事。
一是卖了两镇忠于赵㬎的官军,二是坑了南外宗子数千人,真是内患外患一概清除了个干净。以后福建一路,因为南外宗子造成的巨大财政负担登时烟消云散。区区几百名宗子,一年给个二十万打发了账。
甚至以泉州目前的情况,地方上可能还自筹不到二十万呢。那还不是有几块给几块,约等于无支出。
而且残存下来的南外宗子们,恨得也是吊眼贼,没有吊眼贼他们的太平日子就还能继续混下去。张巡帮他们阵斩了吊眼贼,他们还得谢谢张巡呐。
怎一个人生难预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