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纲上线!
赵㬎和文天祥对话,不是私下里君臣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像是这种召对,即便是小范围的,那旁边也坐着记录起居的官吏。
甭管是起居注也好,实录也罢,甚至是太监记录的皇帝临幸宫人的信日存档,这些一般都会落到文字上。可以说是皇帝没有纯粹的私人时间,就算是干那啥,也有人听门或者听床。
当文天祥说出那句“臣失察!”之后,这句话就算是落到了带宋皇帝的起居注上面,形成了书面文字材料,有了所谓的历史档案证据。
换个还算懂事的皇帝,会立刻把起居注拿过来,这张当场撕了,或者吩咐记录官别记下来。直接翻篇也好,强行忘却也罢。
可惜,撞上的是还没学到这一章的赵㬎。
哪怕是谢太后在这呢,可惜老太太前儿见张巡,消耗了太多了精力,天气又渐渐寒冷起来,不大乐意走动。
把文天祥扶起来,赵㬎也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但没搞明白哪里不对,只能说先让文天祥回去,有事明天再议。
金身破了!
站到勤政殿门口,文天祥就知道事情要滑向不可预知的方向了。因为他现在身上已经挂了一个污点,原本的无懈可击金身没了。这一条现在可以不说,将来但凡有点事,就可以拿出来,说文天祥识人不明,引申为不会用人,强行发展为文天祥脑子糊涂,最后结论为文天祥老年痴呆该罢相。
其实这会儿要是文天祥脸皮厚一点,或者纯纯的权臣,像是那种堂而皇之给皇帝下药都不怕的权臣。那他直接回身,去把起居注撕了,这事至少没有落在纸面上。
可惜他忠直人啊,虽然大权在握,却做不到这一步。
走到和宁门,风一吹,文天祥突然感觉自己背脊发凉。一着不慎,斗法落了下成。不出这道门,或许还有挽救的机会,怎么办?
已经散班,准备回家的张逞正好出来,瞧见文天祥束手站在空旷的广场上,就上前来问怎么了?是孙垍的事有什么反复?
连张逞都在议论这件事,可知临安城内上上下下都关注啊。
何止是有反复啊,事情简直是要坏。瞧见他面色稍稍有异,张逞连忙把他拉进官厅之内,派人去请陆秀夫和杜浒,这二位都是勤勉的人,况且文天祥没出去,他们肯定会留在都堂内,等着一道走。
互相讲一讲今天有什么大事,哪里哪里有大灾,哪里哪里有逋欠。如今不是一言堂,事情商量着办,各自体谅。
二人一进门,听文天祥把话一说,陆秀夫立刻拉起文天祥的臂膀。幸亏这会儿是你自己说自己失察,但只要垂帘听政的谢太后说你不算,那至少还有个回寰的余地。
确实嘛,当时孙垍在庐州,文天祥都跳长江自尽了。后来被人救起来,就去苏州组织新军援兵,救援常州啦。是有理由把文天祥摘出来的,不就是历史文件嘛,形成新的历史文件就好。
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陆秀夫在大内那是有威名的,毕竟南宋敢于直接打劫内帑封桩库的,最近几十年,唯有陆秀夫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