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了临了,谢太后把首相文天祥请到了榻前,用尽全力,拉着文天祥的手。几乎是以一种哀求的语气,请文天祥一定要扶持赵㬎,莫要忘了赵家三朝的恩遇。
文天祥那是真爱带宋啊,也希望带宋好,正欲下跪给谢太后行五体投地的大礼,谢太后硬是不准。反而把赵㬎叫了过来,让赵㬎向文天祥行礼。
连忙避开半截身子的文天祥直呼不敢不敢,谢太后还说文天祥对带宋有再造一般的洪恩,就应当受赵㬎这一拜。说完她就把文天祥和赵㬎的手握在了一起,希望文天祥能够包容赵㬎的脾气。
可到了这一步,赵㬎已经对文天祥心怀芥蒂,只是明白带宋离不开文天祥罢了。这手握在文天祥掌中,依旧是不情不愿。
在人生的最后一刻,谢太后发觉小皇帝的眼中居然闪过一丝不满,心中徒唤奈何。她已经没有时间了,于是她下令,由文天祥担任她的总山陵使(总护使)。
这一任命,既合乎情理,又基于现实,谁叫文天祥是状元出身,娴熟掌故。又是国家的首揆,垂帘听政的太皇太后驾崩,理该他担任治丧大臣。
怎么说呢,至少为小皇帝和留梦炎再争取两三个月的时间吧。
治丧期间,文天祥的绝大部分精力都会消耗在各种丧礼事务上。这已经是谢太后能够做到的极限了,再无其他办法。
命令甫下,谢太后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原本还有一口气支撑的小腹陡然空瘪了下去。再望过去,谢太后已然驾崩。
垂帘有八载,春秋七十二。
原本还满城喜庆,庆贺襄樊恢复的临安城举城大丧,红衣换白装。赵㬎当即下令,缀朝十日,先行办理太皇太后丧礼。
消息快船送到扬州,文武官吏摆设灵堂,遥遥祭拜。虽然不需要像孝子贤孙那般守孝三年,却也需要按照仪制,停止镇内一切嫁娶、音乐、博戏等活动。特殊服务场所,也需要一概清扫关门。
率领淮南文武祭拜一番之后,张巡立刻同叶李转入后堂。都不需要观察,就能瞧出叶李眼神中的激动。
老赵家仅剩的一根半定海神针,现在已经折了一根,就剩下个荣大王赵与芮。可他是宗室大王,朝政参与度远逊于谢太后。
朝廷内的纷争再也没有一位合格的仲裁者可以进行权衡,皇帝赵㬎也失去了一道最重要的政治防火墙,一切恩威荣宠,奖惩励罚,都将由他赵㬎自己发出。所产生的后果,那自然也是由他赵㬎一人承担。
“事已至此,节帅当早自思量啊!”叶李和谢太后没有半毛钱感情,死了就死了,他现在所想的,唯有谢太后驾崩之后的政治余波,到底会波荡到什么程度。
“不会如此之快吧……”张巡认为临安应该会再斗上两年。
按照以往和赵㬎的交际,张巡发现小皇帝是有想法的,也有思考的,并不是蠢人。甚至在有些东西上,很有些小聪明。好好教育他,真有可能做太平天子的。
“山雨欲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