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木克山山坡上的王安节,瞧见滇中土兵果然瓦解,大呼节帅和金学士实在是运筹策帷幄之中啊。
他自己就不知道云南的这些土兵组织度非常差劲,还是打进来之后,才发觉得。而张巡同金应,坐在临安的宫殿内,就说此次入滇,大概率和宋军灭后蜀一般轻易。
事实上也确乎是如此,土兵们勇气还是有一些的,也能够对树坚盾,立大阵的宋军发动冲击。但是既没有持久性,也没有组织度。
论理,两军对圆互相进战,双方丛枪戳来,丛刀砍去。即便有一方气力衰竭了,要往后撤退,也会有其他的方阵接应上来,继续作战,而不是把自己撤退中的后背露给敌军。
但滇中的土兵就是这样的,徒然具有超过六万人的庞大规模,组织度却低得惊人。虽然元军进入滇中也有十几二十年了,建立了卫所,编列了站户。可原本要进一步剃头的进程,被张巡给打断了。
滇中的元军得不到北面大都源源不断的人力和军事补充,剃头的速度大大下降,能够敉平此起彼伏的叛乱,就已经很是不易了。遑论逐步加强对滇中大理的统治,并且将部分土人从生番转换为熟番。
瞧见土兵瓦解,纳速剌丁和王安节又是同时大呼,二人的军事经验其实都挺丰富的。但军队的素质摆在那儿,再有想法,也得大兵去实施啊。
已经有些焦急的纳速剌丁一方面喝令剩余的土兵立住阵脚,千万不要动摇。同时喝令已经开动的元军骑兵,去驱赶溃散下来的土兵,务必不教这些溃兵冲动了整个元军的阵型。
只可惜派出去绕后,截断木克山后谷道的土兵和元军到现在都没有个回声。反正看宋军的前后左右,阵列如山,根本就没有被包抄后路的惊骇和动摇。
为啥?
因为派出去的是罗甸土司阿察啊,纳速剌丁觉得阿察肯定想要打回贵州,所以命他率领土兵去抄王安节的后路。但阿察也不是聋子瞎子,他亲眼瞧见了在宋军一侧的亲儿子阿画。
虽然父子两人没有任何联络,隔着几百米也确实看不清楚阿画的脸,可罗甸的三千多土兵是千真万确的。靠得近些的罗甸兵,阿察甚至有几个很面熟的,是他们这些土司头人专门豢养的武士,用来镇压奴隶暴动维持统治。
那说明什么?说明阿画投了带宋,且没有遭受到苛待,只是跟着一道来征讨带元了。
这谈不上什么父子相残,作为罗甸地区最大的土司,延续了三百多年的封建政权,阿察所考虑的第一条,永远是维持他们家对罗甸的统治权。
自己的命在罗甸统治权面前,那也属于是可以放弃的东西。
等瞧见阿画的阵中打起了一面“贵州刺史”的大旗,阿察就知道阿画已经得了带宋的札委。因为带元对阿察的札委是“顺元路总管”,截然不同的两个官职。
贵州刺史还是赵匡胤赐给他们家老祖宗的,他们家用了二百多年都没改,现在宋军以堂堂之阵复来,复又见汉家官军之天颜啦。
稍一迟疑,阿察就喝令左右的武士,去把来押阵的一百多蒙古回回监军给骗来。先不动,观望一下宋元两军交战的形式。如果元军优势,他就继续爬山去抄宋军后路。如果宋军优势,他就把这一百多蒙古回回监军给砍了,当投名状交给宋军。
当他站在半山,瞧见宋军的步兵先行出动,攻击了滇中土兵的后背。他就笃定,这一把又是宋军赢了。
立刻砍了一百多蒙古回回,派两名阿画认识的土司武士,捧着蒙古监军的首级,去投宋军。
反正!
我阿察早就是宋人了!
于是当纳速剌丁期待阿察抄袭宋军后路的这个当口,阿察的武士已经捧着元军的脑袋,跪在了王安节的面前。
由于来之前张巡、叶李和金应的反复嘱咐,对贵州的土司要多加笼络,对滇中的嘛,哈哈,尽量发掘他们的经济潜力。
是以王安节立刻应下了阿察的投诚,还表示期待阿察前来已久,现在两军合流,必定能够斩尽鞑虏,恢复全滇。
后路彻底稳固的王安节,终于把自己麾下的二千骑派了出去。别看喜住是个蒙古人,可砍起蒙古人来,一点儿也不手软的。张巡才是他的小爸爸,忽必烈是谁?喜住表示不认识。
有这二千骑牵制元军骑兵,宋军的步兵方阵终于滚滚向前,压迫元军土兵。势如泰山,倾轧而来,直骇的土兵人马,纷纷辟易。
元军败矣!
阵中宋军欢呼大胜,不断推挤元军的阵营。摇摇欲坠的土兵们纷纷曳旗而走,根本没有半点的迟疑。纳速剌丁身周的亲军,大呼事不可为,请元帅速走。纳速剌丁也晓得败势无可阻挡,但他并未立刻就走,而是摇动大旗,号令战场上的蒙古回回骑兵跟着他一起跑。
他倒是很清楚,他这三千数百骑蒙古回回骑兵在,回到押赤城(昆明),就犹有重整的机会。土兵嘛,二十年前元军打进来,杀死的土兵不下十万,现在呢?不照样能拉出十万八万的土兵。
元军的根基在,就不会少了土兵的。除非押赤城守不住,把城内囤聚的上万户蒙古回回军户家属都给丢了。那元军在云南的统治基本可以宣告瓦解了,没有这万户蒙古回回军户,纳速剌丁很清楚自己啥也不是。
大理那一头的段家,或许都会放弃和元朝的合作态度,转而观望,或者直接跳反,恢复他们大理国的旧号。
很可惜,元军骑兵和宋军骑兵纠缠在一起,最后纳速剌丁也只带走了三千骑出头一点点。其中一百多骑被阿察砍了做投名状,一百多骑和喜住交锋战死了,还有二百多骑失去了马匹,或是走散,或是被宋军俘虏。
对于这些俘虏,王安节还有些不知如何处置。结果从思州和播州跟着来的田、杨二位土司的将领和他说直接算成人头,卖给他们家好了。王安节带不走俘虏,土司们离得近,驱赶俘虏回到播州,不论是背盐还是耕田,都很得宜。
本来他们这一块,部落之间互相发动战争,就有抓捕俘虏用作奴隶的传统。王安节一听二位土司愿意给钱卖人头,自无不可。回头到了播州,全用白银和砂金来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