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蒙古人是幼子守灶，咱们家是长子守灶，也不失为“马上作风”。小儿子出去打天下，一个意思。
由于张巡发达的原因，本就是常州之战结束后才重新修筑的家庙祠堂、坟茔碑亭，维护的非常不错。当然也有可能是得知张巡要出来巡边，临时刷大漆。青石板地砖缝里连颗草都瞧不着，石马甚至用水冲洗过。
献上猪羊，供奉美酒，祭拜叩首，虽然张巡的心灵并非老张家所出，但这具身体实在是享了老张家不知多少福分。
祭拜完，张巡就问张逞，先前同赵㬎会面聊了些什么？
这不是张巡忌刻，时代如此，赵㬎是废帝，身份上到底不同，绝不可同日而语。便是历史上的赵㬎，也被忽必烈远远地打发去了藏地学佛法。至于放在中原腹心？那太不安全了。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被张巡这么一问，张逞先是默然，随后就说不过是聊了些日常的琐事，并未有什么军政事务。赵㬎也只是希望他送一些书籍笔墨给他，好教他能打发闲暇时间。
真的？
张逞没回答，张巡也不再多问，打马回家。城外运河干道上，沿着广化门和广化桥，已经兴建起了不逊于当年的草市和街坊。停歇在河岸边的大量纲船，正在交易。
屯田军的军官们虽然不怎么敢克扣麾下兵士的粮饷，但是在船队中夹带各种土产货物，然后以军队的名义躲避钞关检查，到处大肆贩卖，那就没办法管了。
对于这种事，张巡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淮兵自己都得靠军队经理人们到处挣钱，并购买社会服务。一刀切把这些东西都砍了，在封建时代的难度太大，几乎不可能。
将官们也知道张巡的脾气，只要汇报了，张巡就不管。他们以为是要按照规矩，给张二节帅分润一份。实际上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张巡只是想了解军队经济的水平。
因为之后北伐中原，河南、山东还可以靠移民屯田来安置恢复。打进了河北，就得看带宋的军队经理人们，能够发挥出多大的神勇，为了赚钱，把军需源源不断的送到前线。
先前张巡援荆，入川，定闽，军队经理人们那都是踊跃从军，尾随着张巡，将大量的军需物资供应到前线的。之后去河南，他们肯定也会沿着黄河、运河，或者涡水、颍水，将军需送达。
期待他们的后续行动，张巡现在有钱，也能用官府的强权力征发百姓从事军需后勤。但后勤这玩意儿从来都是多多益善的，多个准备自然有好处。
这才打马进城，赵㬎被安置在常州城的内城之中。虽然人身自由一般不限制，但想要脱身出城几乎不可能。毕竟守城门的都是老张家出身，一个个把赵㬎瞧的分明。
同样有人提前通知，但赵㬎和张逞不一样，没有提前站到门口来等待张巡。守门的几个兵士倒是站到笔挺，非常像样。安置赵㬎的几十间屋舍也很亮堂，并没有特别的低矮寒酸。
虽说是废帝，但是赵㬎身上那个保静军节度使俸禄极高，月俸四百千，另有春冬服、绫二十匹、绢三十匹、绵百两供应。正常的公使钱，一年也有两万贯。加上美阳县公的千户实封租税收入，足够赵㬎吃喝嫖赌的。
跨步入内，公府的管事出来一路把张巡迎到了赵㬎所在的外书房。很显然，赵㬎连站到房门口来迎接张巡都不乐意。
外书房的门敞开着，现在这会儿都夏天了，倒也没什么。张巡也不怕这小小的县公府里能藏着二百刀斧手，以摔杯为号，就把张巡剁成肉酱。
甚至连宝剑也不带，张巡赤手空拳进屋。就算打不过臣构，还能打不过你赵㬎？让你一只手，张巡都自信。
屋内的赵㬎坐在一张圈椅上，时至中午，日光最大，一路照进屋内，映在赵㬎脸上，倒教张巡看得分明。
如此，赵㬎坐着，张巡站在，相隔大约四五米，静默无言。
“美阳公？”到底还是张巡先开口，问了一句。
“这不是张二节帅嘛。”还好，赵㬎算是给了张巡一点点面子，没有大喊什么反贼、禽兽。
“多日不见，美阳公精神甚好。”
“无好无不好，倒是你如何得闲来拜我。”
赵㬎的态度谈不上好，也谈不上恶，就这么坐着，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张巡也不焦急，坐到了他对面的另外一张圈椅上。
“将要北伐，抽选两浙屯田军北上守城。”张巡坐下之后，打量着眼前的赵㬎。
“北伐？哼哼……”赵㬎只是笑笑，并不发表什么评论。
他祖父理宗赵昀也北伐过，一开始甚至打进了开封和洛阳，但是没啥用处，很快就因为后勤不继，兵力不足被人给推回来了。或许在赵㬎看来，张巡北伐的结果，大概率和他爷爷差不多。
“莫谈国事了，美阳公在武进，可有什么不足地方？”张巡懒得和赵㬎争论打仗的事，直接打断。
“有吃有穿，倒也不算囚徒。”
“……”张巡没答话，只是皱眉，这赵㬎说话怎么还冲起来了？
以前刚靖难那会儿，见天骂张巡是反贼、禽兽也就罢了。毕竟那会儿赵㬎还是个皇帝，张巡也没完成废立，确实不能够杀人。但现在赵㬎都贬为美阳县公了，他还在这明讽暗刺什么？
巴望着张巡早点把他弄死？
“怎么？节帅觉得我说得不中听？”赵㬎居然还笑了。
“不不不，只是觉得美阳公变化很大啊。”张巡一时间竟然觉得有点猜不透赵㬎的心思。
“哼哼，变化大也大不过你，何日预备黄袍加身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