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起早,张巡正在舞大宝剑,锻炼身体,争取将来季后赛打赢臣构来着。侍卫亲军就说有鄂州谢安抚相公送来的急递,并且捧呈到了张巡面前。
谢堂那厮有什么着急的事务?荆湖两路现在都算是腹里州县了。最北面已经有京西路的襄阳顶住,西北面的黄州又是淮南的属地,除了湖南的苗疆可能还有点事,他能急啥?
广东的民乱也已经平定,起义军收编送去交州陈朝行“减丁”大法。也不再需要湖南添派兵力,去支援马堃咯。
得了,瞧瞧他能说出个啥玩意儿来。
结果一瞧,张巡就微微皱眉。因为谢堂对张巡在中央作出的四路北上方略,提出了较为强烈的反对态度,他表示四路北上的策略固然是合理且恰当的,但是军力部署和后勤调配上,仍旧有需要调整之处。
说得直白一点吧,谢堂希望鄂州镇的官军,只出二万生券勇敢,再出二三万守城厢军,渡江过黄州、光州,然后打下蔡州就完事了。
他不希望鄂州军离开鄂州太远,尤其是不希望自己的部队和王安节的部队混在一起,先去进攻南阳盆地,后进攻商州、洛阳。如此大军远离鄂州千里,他完全指挥不了,也控制不到。
况且打下了南阳,甚至是打下了洛阳,对谢堂几乎没有任何的好处。新打下来的土地,也不可能从中获取到多少的收益,甚至都不会“分封”给老谢家,让老谢家来经营。
河南和云南不可同日而语,云南还有草谷可打,河南?河南须得山海一般的天量资源砸下去恢复的。
大概率还不是一年两年的投入,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其实钱的事还在其次,主要还是出征的鄂州军脱离谢堂的控制,会令他感到忧虑。此前鄂州兵一万众,随同王安节征讨滇中大理,谢堂捏着鼻子把这事给认下了。
毕竟朝廷方面公开的说法是先平定南中,剪除鞑虏一翼。况且滇中的元军实力微弱,此乃中外所共知。重点是只抽走他一万人,这个人数在谢堂的心理接受范围之内。
结果王安节带着他们打了大半年的仗,回到鄂州之后,万众兵士各个欢动。只因劫掠极多,金帛子女不计其数。都说这是张二节帅英明神武,运策万方。
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是在绝大部分情况下,钱最打动人。
虽然都是打仗,可征讨云南一战,打得顺风顺水,缴获是以前作战的数倍之多。即便是谢堂厚饷养活的鄂州兵,也觉得今儿这仗跟着张二节帅打得值。
将帅的风格会影响军队的战力,战争的胜利也会产生荣誉感和向心力。虽然鄂州兵现在还跟着老谢家干,但在临安中枢干了多年的谢堂,能够捕捉到一丝的不对劲。
他有些许的感觉,感觉军队正在脱离自己的掌控。
明明军队就在鄂州,军将很多都是谢家子弟出身,军饷衣料啥的,他谢堂也从未少过半分。可他就是感觉军队似乎不是那么完全心悦诚服的跟随自己。
怎么办?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军队留在鄂州,一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某种意义上来说,鄂州城墙不但在现实里保护鄂州城,在心理上也能够给谢堂相当的安慰。在城内,一切都是他说了算的,出了城嘛……
于是谢堂给张巡送来了这么一份急递,当然语气很谦卑的。谢堂并不昏聩,他知道自己未必有和张巡当面锣,对面鼓开仗的能力。
况且张巡海内名将,天下无双,他麾下的谢家子弟都是些什么货色,他也很清楚。但只要他恭顺,张巡找不到理由收拾他,老谢家于鄂州就是安全的。
因为谢堂很清楚,张巡积极部署北伐,既是为了夺取天下大义,也是为了收拾和笼络人心。南宋最大的政治正确就是恢复中原,只要张巡举这个旗,就不可能在打进汴梁城之前,浪费时间来收拾谢堂。
相比较于开封汴京,谢堂的优先级在张巡这儿,且得往后稍稍。
所以咯,谢堂是能保一时,就保一时,以拖待变。不是他眼光就这点,而是中国历史上翻车的大佬太多太多了,甚至有被厨子,被车夫,被门卫,被伶人,反正人能够想到的各种不起眼小角色,都在历史上有让大佬翻车的记载。
谁知道张巡是不是能够一辈子不翻车?
袁绍当年多厉害,说翻车也就翻车了。曹操也厉害,但他一辈子差点翻车的事,接连有好几次,著名一点的,比如一炮害三贤。
望着谢堂的急递,张巡只是心中冷笑。
都说了,这厮早已有取死之道。
如果这会儿谢堂在表面上全力支持张巡的北伐事业,并且愿意配合张巡的步调。那张巡未必会在最后清算整个老谢家,甚至将谢太后都开棺戮尸。
刘邦都能封雍齿,时局如果有变,张巡未必不能够容谢堂平稳落地。但谢堂要是上蹿下跳,不识好歹,有些事就别怪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了。
能容一日,可没说能容一世。
这也算是张巡给谢堂一次机会,谢堂如果亲身加入到恢复中原的行列,立下光复洛阳的大功。那张巡要弄他,还得在史书上留一笔骂名。可要是谢堂不愿意出兵,反倒是好了,一个没功的老货,张巡杀了也就杀了。
甚至都不需要罪名,吓一吓,都能够把人给吓死。
一念至此,张巡就给谢堂回复。如果他觉得这个部署不妥当,之后可以等张巡巡视到光州、黄州一带时,过江一晤。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最后一次机会吧。谢堂敢于离开鄂州,到光州去见张巡,那至少还有一分敬畏之心在。要是连这都做不到,哼哼,咱们将来等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