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巡还说让王安节先去临安等着,自己巡视完淮边之后,很快就会回返临安的。王安节表示不必,正好跟着张巡一道巡边。
不出意外的话,王安节肯定是要领一路大兵,出阵河南的。正好在和张巡巡边其间,好好的了解一下张巡的主要作战思路和策略。
二人作为大将,对战争都有相当的理解。正好互相补强,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战前多做应对预案,总好过临阵遇事措手不及。
说得也有道理,况且王安节去了临安,也是枯坐。即便有些交际,但确乎是不会有什么大事要忙。跟着张巡一道巡视,做个聊天的搭子也是好的。
好好好,那就走着吧。
淮安军的上游大镇便是泗州,泗州原本是汴水通流淮水的要津。不过汴水在北宋中后期就逐渐淤塞,不太可通行了。尽管多次掏滩,也无济于事。最惨烈的时候,水中央航道的平均水深只有0.7m,这个水深,就算是再平底的沙船也过不去。
间接导致了在宿州的六路发运使转移,实在是没法发运了。现在汴水在灵璧到泗州段,勉强还能通航,再往上游去,那都是断流的状态。可能雨季能够恢复全线通航,旱季时想都别想。
所以在泗州,张巡只是走马观花,并不多瞧。因为瞧了也没用,反正这地方已经不再是能够沟通南北的津要了。
继续往上游的濠州、怀远军等处,也是草草看过。只是确定屯田守城军安插妥当,便不在议论其他。
最关键的还是寿州。
寿州这地方厉害就厉害在,他可以通过东淝水抵达庐州合肥,而庐州可以走肥河直通巢湖,巢湖走濡须水就直通长江了。
出了寿州走西淝水,就可以一路直通到宋州应天府境内。还可以走颍水,直通到开封附近。
三国那会儿孙权和张辽在合肥死磕,是因为颍水上游还能够通到许昌,从建康一路打到许昌,全程走水路,极为便捷。
说到这里,自寿州出征北伐的好处就非常明显了。江北运河可以用来专门转运自淮安军北伐的第一路宋军,寿州这边有一条贯通的水路,可以用来供应北上的第二路宋军。
等于是一路一条线,互不干涉,也互不影响。极大地减轻后勤调配上的压力,可以相对从容的布置发运的具体安排。
先前张巡和叶李商议在寿州发出第二路北伐大军,便是考虑后勤安排之后做出的决定。王安节瞧见正在进行战前疏通的淝水,也是连连点头。
孙十万和张八百在这里死磕,那肯定是有说法的,不可能两人围绕个无关紧要的破地方打仗。
也是在这一路,张巡要安排人进入开封。尽管不会再迁都回开封了,但是光复旧都的大义名分,张巡一定要拿。不拿没办法站到道德高地上,大声同别人说话。
是以专门有一条从长江直抵开封的后勤通道,对恢复开封极为必要。源源不断的后勤补给,能给宋军提供在开封立足的底气。
就开封现在那几千户残民,指望就地获得补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至少一二年之内,都得靠后方转运上来的物资维持。
如果开封城内的蒙古军户还拼死抵抗,对于后勤的需求,那就更大咯。
对了,到寿州之后,在六安安养天年的老督师汪立信坐船赶来拜见。六安到寿州非常便捷,走淠水直通真阳,真阳拐个弯就到寿州,走得快一天,走得慢两天。
还别说,老督师汪立信除了耳朵背一点之外,和几年前告老致仕的时候,基本上没有啥大区别。他是以平章政事·韩国公的身份退休的,领取全额俸禄,回家路上还得了张巡满满一船的程仪。
虽然居官简素,没有什么积蓄,但回家家乡之后,还是有点钱购买田庄,修治山亭。甚至还能够捐资乡里,扩大乡塾,教育子弟呢。
大约是不需要再操劳什么国家大政了,状态甚至比当初在鄂州时更好一些。老远就能瞧见张巡,不需要人搀扶也能行走。
对于汪老督师,张巡肯定是尊敬的。历史上这位老兄年近八十还奋斗在抗元第一线,被贾似道斥为“瞎贼”,仍旧募兵督师勤王。国破之后,便上吊自杀,全忠全节。
现在嘛,一切都好,平礼同张巡互拜之后,便迫不及待的询问张巡什么时候北伐中原,恢复旧都。
估摸着也是急,生怕自己到死也听不着驱逐鞑虏的好消息。
由于耳背,他儿子汪麟就在一旁大声转述。不过这位汪麟也五十多岁了,而且无甚特别的才华,汪立信致仕时他也就是个“书写机宜文字”。这官还是他爹担任江淮招讨大使,专门辟他来做的。
高一点的武官能给到五品,低一点的文官可能只有八品,毕竟这是幕职官。岳飞的儿子岳云就以武德大夫担任过湖北京西宣抚使司的主管机宜文字,另外还有个记录是朝奉大夫王择仁,担任淮西宣抚使司书写机宜文字。
显然汪立信即便官居一品,也没给自己的儿子谋什么私利。他致仕,儿子汪麟即跟着回乡奉养他,落了一个七品的文资。
但凡有点才学,张巡都扒拉来用上一用咯。
聊了一阵,张巡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汪立信没有老糊涂。至于还能不能大事不糊涂,那就不得而知了。
好事,如果实在没办法,把他当成一尊大佛供起来,也算是个选项。毕竟在上一辈的老安抚、老大帅里边,汪立信已经是硕果仅存的一个了。
原本还有一位江万载,和老督师江万里是亲兄弟。江万里在江西殉国自杀了,江万载则率兵进京勤王。不过这位勤王时已经七十岁,而且可能是历史的波动,谢太后最终任用了自己的侄子谢堂,江万载只是空挂了礼部尚书的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