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频传,张巡原本还紧绷的心思放松下来大半。将围城大营交给姜才和叶李之后,张巡甚至引二千骑,捎带上吴璞,开始巡视整个大清河的河道。
难怪2025年的时候,黄河走这条道呢,平坦宽阔,任水泛流,根本不需要玩什么收窄塘口,束水冲沙的把戏。就让黄河恢复在河北平原和山东丘陵之间漫流的天然状态,可以解决绝大部分的黄河水患。
吴璞现场查看了开封至商丘的黄河河道,又查看了五代北宋的旧济州河故道之后,十分笃定应该从开封西北掘通北坝,放水北流。
但在此之前,要动员十万屯田守城军,将北宋的旧济州河故道给恢复起来,以保证黄河掘口之后可以按照预设的河道入海。
工程总长度超过四百里,需要上千万个工。而且这还是初步的工程计划,一俟黄河北流之后,就要沿着新河,修筑内外双坝。
配套的堰口、塘闸、水柜、分渠,更是要动员十万二十万以上的人力,算及数千万工之后,才能够基本完成。
以张巡恢复中原,顺利统一中国为前提,吴璞认为在他有生之年全部达成,都很赶。果然治理黄河,绝难一蹴而就。怕是一直到张巡死,耗费二三十年的功夫,才有可能把黄河给治理的相对平稳。
之后的统治者,还得时不时地小修小补,才能彻底完成整个北导黄河的举世大工程。
基于此,吴璞建议张巡,再一次于两浙、江西、两淮等五路,招募十万户屯田守城军。作为实现整个黄河大工的基干建立力量。
兴工时,这些屯田军就作为工程部队。配合上民夫,一道整治黄河。等大工完毕,可就地转为守堤的伙夫,将沿河的土地分配给他们,让他们在张巡治世时能够守卫黄河大坝。
朝廷为了治理黄河,积蓄了超过二千六百万的巨额财政。把他花销到黄河两岸来,某种意义上还算是一种快速的经济恢复和刺激措施。
庞大的款项经由黄河大工,不断地抛洒到黄河两岸,为了赚这笔钱,花这笔钱,市场会自然的调整,看不见的大手能够加快地方市场经济的恢复和重建。
两宋之间的士人大臣,其实是有一定的市场概念,成体系的估计没有。比如韩琦在陕西任上,市面上谣言西夏党项人要打过来了,北宋的铜钱马上就会失效。所以市面上丝绢的价格暴涨,老百姓纷纷把钱换成绢来储存,以备不虞。
韩琦闻讯,就取出一千匹彩绢,由他的家人公开到市场上兜售。声称只交换铜钱,其他的一概不换。很快就把地方上的恐慌情绪给平息了下来,钱绢的对价也逐渐平稳。
吴中大饥时,范仲淹正好担任杭州知州。他发现杭州市面上的米价非常昂贵,且有价无市,老百姓过得极端困苦,饿死者不计其数。
于是范仲淹派出家人,到江东、江西和两淮到处散布杭州米价极高极贵的消息。四方的米商闻讯,飞也似的将大米运到杭州,以求暴利。
结果杭州市场上大米充斥,米价应声下跌,杭民得以苟存者,数以十万而计。范仲淹这招也算对市场的认知,很朴素又很直接了。
自然的,跟着亲爹吴潜也兴起过水利大工的吴璞,对于大工一起,四方辐辏云集,诸般紧俏皆有的场面,显然是有所预见的。
想想也是,中枢在地方上进行大规模的工程项目投资,确实能够在短时间内,极大地提振当地的经济水平。这一点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算是一个政府常用的招数。凯恩斯的大手嘛,有时候确实挺好使的。
先前叶李在临安,再三向张巡陈奏,要提前储蓄,现在也算是有了要开销的正道。钱和粮食都是到位的,国力啊,这就是国力的一种体现。
能把两浙、两淮的粮食船运到开封、商丘、东平、济南的工地和战场,如何不是国力的体现呢?古典封建时代,进行如此大规模有组织的转运,不单单是钱的问题,更是整个封建政府能力的体现。
只是现在还不能兴大工,至少等张巡把济南打下来,全有了山东之后,再行区处。
济南一破,山东那些未降州县,必定迎风而降。就带元在地方的统治水平?笑话他三天都算是短的。以前不降,那是担心带元再杀回来,毕竟蒙古真杀人,而且是高于车轮都杀。
宋军不能够在山东建立统治,地方上的各种小势力集团,是不会把宝押到张巡身上的。他们只会观望,甚至是继续坚持带元的统治。
回转济南,尚未坐定,又一个好消息传到了张巡耳中。早先就部署下去,令其设法开通江南到山东登莱航道的杨发,此时已经登陆登州。并利用水兵,夺取了防御十分薄弱的蓬莱县。
虽然第一批运来的粮食并不多,但好歹有个样子,二万六千斛。
从苏州发运时,粮食有二万九千斛,转送到登州时,还剩下二万六千斛。中间飘没,泼洒,遗漏等,最终靠港到仓的,算下来完全不输给此时的漕运,甚至可能还比漕运的损失小一些。
好好好,赶紧去把杨发传来,张巡要大大的嘉奖他。顺道还得让他把海图形状,沿岸的具体情况都一一说明。重点是留档,落到文字记录上。
航海在这年头实在是个技术活,如果把秘密都保存在杨发和他儿子的脑袋里,但凡行差坐错呢?若是把杨发赔在了哪里,这海运岂不就没人干了?所以不单单是要让他把儿子侄子,乃至于同乡的可用之才都练起来,还得留档记录。
“往昔曾听得登莱二处,篷帆云集,发往故渤海国。现在想来,唐时此路便是海上坦途啊。”叶李比张巡的精神头还好,毕竟辅佐张巡统一天下,那是他的夙愿。
“据说渤海以铜铁、硬木、战马、鱼禽等来登州贸易,换取米、粟、绢。”张巡也记得有这么一档子事。
渤海在中晚唐时,长期依赖对唐贸易,获取大量的粮食。在辽东那一块维持了数量极为庞大的,乃至数百万的人口。
而彼时两淮乃是鱼米之乡,稻麦布帛之出产,号称扬一益二。彼时自扬州和海州发船,直接去往朝鲜半岛以及渤海的船只极多,半道停靠在登莱的,也是不计其数。这条航线曾经应当是东亚最繁荣的航线之一,只可惜后来带唐他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