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望靠人质遥控河北汉世侯,纯粹是某些从来没有打过仗的文人,脑子里面臆想出来的东西。这种人纸上谈兵可以,真的托付国家兵事,那就是寻死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真金一旦走入陕西,难道把大都交给二十岁的皇子孛儿只斤·铁穆耳?这不就是纯纯的金宣宗故事嘛。前车之鉴好吧,绝对不行。
如果交给玉昔帖木儿,伯颜,甚至是阿术,你真金就笃定这些蒙古贵人,不会投靠现在唯一的全蒙古大汗·宝音图汗海都?
我自己都不确定我会不会投海都,你真金倒是很自信嘛。
一番话把真金给说沉默了,原本还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做一回主的真金,回坐到榻上,沉思了起来。
这都是谁给你出得主意?该杀!
阿术近前三步,询问真金。真金默然不答,改口让阿术把银绢和粮食都运到大宁宫来,先让真金稳住残存的军队和贵族大臣。
就这几日,草草点算。大都的侍卫亲军在地震中死伤近万,本来就已经不敷军备的兵力,更加捉襟见肘。
之前或许还可以依托燕山防线,将海都的主力部队阻拦于河北外围。现在人马冰消,怕是只能收缩到大都的附近,做好天子守国门的准备咯。
天灾大地震、死伤惨重、忽必烈去世,诸多因素叠加,也就只能靠有饱饭吃,有赏钱拿,来暂时平稳军心。
原本阿术肯定是准备把这些东西都交给忽必烈来分配使用的,但现在他瞧见真金的模样,多少沾点失了神。于是他决定这笔带元现在最宝贵的资金,都得捏在自己的手里。
至少他确认自己是一心为了带元好的,这钱会用到让带元好的去处,而不是随意的抛撒掉。
当好些汉臣,兴冲冲的要来接管这笔钱粮时。阿术眉毛胡子一瞪,去您妈的蛋,哪儿来的回哪去,碰都别想碰。
被阿术劈头盖脸一顿骂的汉臣回去就找真金哭诉,蒙古贵戚依仗父祖威势,又控大兵,完全不把他们这些天子的近臣放在眼里。以前这样,现在陛下您登基了还这样。而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就等于是不把真金放在眼里。
陛下不白登基了嘛!
别看那阿术说的好听,所行的,明明是权奸之事。
那怎么办呢?就有人给真金出主意。大都发生了大地震,不单单是侍卫亲军损失惨重,各级军官,包括蒙古贵戚,也平等的死伤惨重。
很有些零碎的部队失去了将主,有河北汉世侯正在想尽一切办法的收拢这些兵将。真金应该立刻制止这种行为,并且趁势将这些散乱的兵将,重整为拱卫东宫和后宫的军卫。
理论上侍卫大军都是皇帝陛下的,但现实又都不是。那只能新设军卫,将散兵游勇充入其中,选用中下级武弁,提拔汉臣流官,控制这些军队。
如今混乱,正是大有可为之际。
将军队掌握到自己手中,或者说至少掌握一部分到自己手中,那么真金在蒙古贵戚面前,就有大声说话的本钱了。不仅可以和阿术大声说话,即便是有拥立之功的玉昔帖木儿、伯颜,也得毕恭毕敬。
到这一步,还给两位宰相上眼药呢。只能说蒙古内部汉臣和蒙戚之间的斗争,始终都未停歇。趁着真金做皇帝了,双方且有得斗呢。
再者这些人说的话,也有一部分是十分迎合真金心意的。因为真金确实想要掌握兵权,也确实想要削弱蒙古贵戚的势力。
作为一个受到相对传统汉族帝王教育的统治者,真金和蒙古大汗们的思维逻辑是有不同之处的。他更认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说法。
在他想来,大权就应该他一人操之,带元境内绝不应该有汉世侯和皇子的藩国。削平诸侯,改侯归流,都是必须要做的。
开干吧!
真金虽然没有兵权,但毕竟是十几年的老太子了,而且四十来岁正盛年,很容易就能够得到中下层军官的效忠。上层管军的将校,取用他身边的汉臣就可以。
比如曾经干过真金太子侍读的李德辉,那是和张巡掰过手腕的大帅。虽然输了,可这会儿带元谁没输过似的。
老得都大喘气,站起来走路十分费劲的李德辉,突然就被真金召见。为了表示亲厚,还命人用步辇把李德辉抬到驾前。
转头就任命李德辉为枢密院同知,主管侍卫亲军中的东宫宿卫。骇得李德辉连连推辞,可真金根本不让他辞,哪怕挂名都行。至少李德辉是真的懂统兵带兵,在元军也有威声。
见带元的中枢,居然在这种时候斗了起来。阿术一面去找伯颜和玉昔帖木儿,商议如何稳定局势。一面将河北、山西所产之麻、瓷、丝、革等物,往南面开封、宋州转运,进一步换取粮食和银绢。
他完全没有反的想法,只是得把围绕在他身边的军队给喂饱吧。保不齐再过几个月,还得他身边的这些军士,和海都对战呢。
听闻李德辉同知枢密院,他还勉强松了一口气。真金幸好不蠢,还知道任命通晓兵事的李德辉去抓兵权。那他暂时就放下心来,转而对宋进行紧急贸易。
在开封的张巡,通过河北的探子,以及阿术派来贸易的人员,得知忽必烈竟然已死,不由得大惊。
真金能行吗?
虽然相隔数百公里,张巡的想法居然和阿术高度重合了一下。于是张巡一面嘱咐军中的回易官们,大胆的和阿术派来的人员做生意。一面又召集自己身边的僚佐军将,询问他们对于忽必烈死后大都局势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