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什么?
说明张巡这个曾经带元的心腹大患,屡次击破元军的对手,是可以在一瞬间转换身份,成为带元救星的。
在击破了带元宗庙社稷,和带元的遗老遗少们有国破家亡深仇大恨的海都面前,张巡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至少张巡只是打了带元几次,既没有杀害忽必烈或者真金的暴行,也没有摧毁带元政权的恶举。那两相权衡,带元遗老遗少肯定倾向于和张巡合作。
说到底,眼下四海之大,唯有张巡有实力和海都较量。其他势力,即便是带元的驸马之国高丽,或者安西王阿难答,都不足以同海都争锋。
这批人,将是张巡之后进战海都时,最锋利的刀。
他们在这个点都不投降海都,而是南逃来投阿术,那说明爱带元是真的爱得深。为带元和忽必烈·真金报仇的决心也肯定强烈。
“有理!”
不必说,叶李这么一解释,张巡立刻就明白了过来。那咱们不仅是要在河北张大影响,还得继续派人去联络各路汉世侯。指望他们坚定的竖起反海都的大旗,那估计有点难度了。但让他们暂时继续观望形势,应当不难。
河北在带元的统治范围内,算是人口比较稠密,税源也比较丰裕的地区。海都如果不能够得到河北的供应,其实很难进一步走马中原。
至于南下攻击张巡根本所在的两淮?那更不可能了,张巡准备了这么多年,又是屯粮,又是存钱的,还只敢把兵锋停止在黄河一线呢。就算海都的军队因粮于敌,那也得有地方给他抢啊,没得抢他根本走不到两淮地区。
说干就干,张巡立马派人去联络汉世侯。表示自己大军就在巨鹿一线,希望他们这帮人能够拎得清。
直接要他们投降,多少沾点咄咄逼人。当告诉他们阿术在张巡这儿,张巡的势力已达河北,那聪明人肯定会做出合适的选择。
另一头,则继续派人前出,往大都一带搜索。引导可能逃出大都的元军兵马将官,到巨鹿来“投靠”阿术。
未及三四日,最先逃到张巡营中的是真金的怯薛宿卫,原中书右丞赵璧的孙子赵崇。他原本和父亲太子詹事赵仁荣一道在棂星门守城,乃颜三道攻城,海都亦挥师攻城,实在守之不住。赵仁荣便命他即刻进宫去护卫真金,预备走避出城。
他还没进大内,棂星门便被攻破。其父从城楼上一跃而下殉死。而他在宫内只找到一个真金的近臣,始终未曾寻得真金本人。就在这时,望见延春阁燃起大火。他奔去之后发现真金就端坐在宝座上,被大火吞噬。
磕了三个响头,赵崇没有自杀。倒不是他胆怯,而是希望能够找一个真金的儿子孙子,带出宫去。如此,带元还有再兴的可能。
此时皇城大内已经一片大乱,四处传出海都已经进城的大喊。而东宫同大内还隔着两堵宫墙,等赵崇绕到东宫,宫内早已人去楼空。
实在没办法,他直接带着亲丁家眷,绕城东而走,一路南下。准备走山西,去陕西,看看能不能被安西王府收留。
结果半道上就瞧见所谓阿术派出的人马,在指引人马南走。听闻兵马都元帅阿术未死,还在召集兵马,赵崇生起一丝希望,这便来投。
除了真金已死之外,其他人的下落呢?
阔里吉思守城战死了,伯颜和玉昔帖木儿听闻都被海都俘虏,但二人不愿降,大概率会被斩首示众,以震慑人心。大都城内的汉臣蒙臣,举家自(屏蔽)焚,或者投缳自尽的不计其数,也有人不愿侍奉海都绕城南走。
大都一破,海都和乃颜的军队不可避免的有些散乱,除了到处搜寻真金的下落外,对于一般人口的逃亡,时抓时不抓的。
确认真金死讯,好家伙,这回卜怜吉歹直接哭死过去,真准备要抹脖子了。还是他爹阿术把人拉住,既然赵崇都想着抢个真金的儿孙出来,其他人大概率也有这想法,或许就有皇子皇孙逃出生天呢。
紧接着翰林学士王恽也逃了出来,他老家是卫州(今河南卫辉)的,下意识就往南走。问及大都情形,王恽是连连叹息。真金的长子甘麻剌和次子答剌麻八剌,在城破时被各自的护卫拥着南走,撞上搜捕的海都军,一概斩首,首级挂在城内钟鼓楼上。
王恽则是跟着真金三子铁穆耳逃亡,铁穆耳顺利逃出了城,但是碰到了在城外兜捕逃亡军民的东道兵。双方一阵乱杀,王恽就此和铁穆耳失散。
听闻真金两个儿子都死了,老三也凶多吉少,这下来投的带元官校是彻底绷不住了。幸好王恽补了一句,甘麻剌的长子松山,也就是真金的皇孙,被同知徽政院事阿里罕抢救出了城。只不过出城之后两边人马分散开来,但确实逃得了。
另外一个重大消息是海都进城之后,勒命在都中的元侍卫亲军向其投降。早就没了心气,也不认同汉法的蒙古、色目军士,大约有三万人左右向海都投降。这些人全部被海都笑纳,大概率是要整编为海都麾下的新军。
剩下还有些人溃散逃亡什么的,总之海都这一波,实力是大大增强,吃到了带元遗产的最大一份。
当然张巡也没饿着,前前后后逃亡到张巡营中,以为自己是投阿术的元朝官员将校就是数百人,跟着他们逃亡来的家属仆从不下万余。另外还有四五千大都侍卫亲军也跟着跑了出来,则都被张巡笑纳。
还行,拣编带元官将的家属和溃兵,又给张巡捞了七八千人。
扣除阿术本身的千把人,张巡一下子得到了至少二万六千人的溃兵。这些兵都是带元的正规军,只是遭遇大败,失了统属,带回河南好好整编合练一年,就是合格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