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就是这一茬冬小麦种的还是潦草,同样是一户屯田军种一百亩,广种薄收了。估摸着一亩地同样只能收大几十斤麦子,能过一百斤,算他种了一季黑豆地肥。
哪怕是种一得二,那都算大成功。
再看开封城,张巡一共离开了五个多月,城内除了建设起来安置二万户屯田军的房舍外,还沿着城市的中轴线建立起了官署和店铺。更离谱的是店铺居然开门营业了,虽然卖的都是些简便南货,可这恢复速度,属实令张巡吃惊。
冬天河道都封冻,这人这货都是咋冒出来的?
哎哟,李让还挺不好意思。元朝和宋朝之间长期存在大规模的走私集团,以至于元朝下令私自卖马给南宋的人,一经查获立刻连人带马充军。
这部分人和淮北、鲁南、徐泗地区的私盐贩子时不时还有所重合,专仗骡马倒贩食盐等货。李让先前不是在庐州、寿州担任淮南安抚副使嘛,多少就和这些人有过来往。
不是他本人有来往,是他麾下的那些军队经理人们有来往。从北方购入马匹到南方销售,利润虽不可能有十倍,但是两三倍是轻轻松松的。如果是骏马良驹,那保不齐真有可能十倍厚利。
南朝这边只需要用茶叶或者绸缎来给付,甚至都不需要给钱,这让军队经理人又赚一票,反正横竖都是赚。
等去年秋末,张巡北上支援阿术,李让就派人去联络这些在灰色地带游走的地方小集团。让他们尽可能的转运南方的细货到开封城内来,运来多少,其中五分之一都算他们的好处。剩下的五分之四交给在开封的宋军回易官。
屯田军本人筑城,家小屯田,一年忙到头,总要让他们过年的时候有点消费吧。那杨白劳大过年的时候,还给喜儿扯了一根红头绳呢。屯田军既有粮饷,又有赏赐,过年给婆娘孩子扯几尺布做新衣,买上面铜镜,或者置办个铁锅不算浪费吧。
对于这些淮上地方走私小集团的头领,李让采取诏安的政策,委署他们担任地方巡检一类的小官,还和他们进行分利。
结果就是冬寒之际,还有人牵着驴骡,载着俏货,从寿州等处往开封来。那些走私犯赚到了,李让也赚到了,反正过年发给生券勇敢士和熟券屯田军的赏赐钱,现在倒了几次手,有许多又回到了府库中。
啧,大表哥还挺有经济头脑。
想想也是,李让家里本来就办南北货的,当年张巡刚穿越的时候,李让就送过张巡几把日本进口的折扇。后来还问张巡借了纲船,拉着粮食军资去四川重庆,从重庆交易回生药、银子、皮革等紧俏货。
不过按照李让的说法,也就应付一下过年的消费。想靠那些走私小集团在没有水运的时候运输粮食、食盐、生铁一类的粗货,不是不行,代价高的很。想要运输大宗货物,还是用水运吧。
反正现在水运又通了,军队经理人们络绎不绝的朝北面货运各种商品。一开始是军队经济盘活了地方,等到有了余粮,就会诞生更多的经济需求。而张巡又在黄河一线开大工,那官府投资海了去了,数以千万而计,为了挣这笔钱,那南来的船只几乎堵塞各条北上的水道。
嗷对,得把运河截弯取直,从淮安拉一条人工运河去山东东平。且不提之后废黄河会渐渐干涸无法使用,单单是在海漕之外增添河漕,就很必要。
海运和内陆漕运并举,形成两个势力集团,总比只有一个势力集团来的强。哪边不服管了,不受制了,那就拉上另外一个集团来打。
混了这么多年,张巡也懂拉一派,打一派的道理。
不过既然说起这个事了,就得和李让嘱咐起来。按照吴璞的想法,最好再拉十万户屯田军到河南、山东来,方便他完成黄河大工。之后还得进行淮安到东平的运河大工,民力是榨不出几个来了,只能募屯田军来干。
到了北方,张巡才清楚的意识到北方的人口到底凋敝到什么地步,也难怪历史上的朱元璋数以百万计的迁移两浙、两淮民众充实到淮河以北呢。有些北方州县,甚至连维持基层运转的户口都没有,以至于叶李直说可以全部裁撤。
没有老百姓,哪来的官府?
是百姓养活了官府,不是官府养活了百姓。
明初的大移民规模,张巡还是低估了。此事必须尽快行文到杭州,令陆秀夫和张颀尽速办理。另外再迁移五万江西户口到河南来,充实南阳到开封这一线的水道和城镇。
江西现在还是人口稠密地区,先前赣南盐徒山民的起义,并没有解决江西人口过剩的问题。现在索性都招募来,填塞进豫南和鄂北。
一侧的李让将张巡的要求详细记下,总计再迁十五万户北上。以二年为期,第一年招募屯集,第二年迁移安置,钱款从预备北伐的资金里面开支。
至于已经迁移到北方来的屯田军,短时间内还是要让他们继续以屯田军的身份存在。等燕云平定,生产恢复,再将他们放还为民。也不怕他们失去生计,现在他们开垦出来的土地,都发给他们作为粮田。
趁着这会儿新恢复地区根本没有什么大族,权当是进行一场均田改革。
“节帅,河北冀州有急信来。”话说到一半,门口就有侍卫亲军大声通报。
“拿来我看。”张巡抬手招了招,侍卫亲军这才捧着急信进来。
先瞧了瞧急信的封袋和火漆,确认和先前约定的一样,张巡这便打开了信袋。不瞧不要紧,一瞧是真觉得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