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个“景武”就很不错,反正是满足张巡本人要求的。况且这本来就是美谥,唐代的李靖就是这个谥号,没问题。
“那便谥景武。”陆秀夫连忙站起来,请张巡落座,免得张巡再站在赵昰面前,一高一低,“凌迫”皇帝。
“配享太庙,祀以太牢。”张巡反正要把能给李庭芝争取到的,都争取到。
本来嘛,李庭芝为带宋干了一辈子,带宋拿点这种虚荣的东西来褒赏,算便宜带宋了。换个别的王朝,能够到末期还找着这样既忠且能的大臣,那怕是要乐开花。
“赐建忠烈坊,再建景武祠。”陆秀夫连忙应声,继续往上加码。
看李庭芝家属的意见,是回湖北老家建立牌坊和祠堂,还是在李庭芝曾经战斗过的扬州、潭州建立,都可以。如果觉得只建一个不行,那就都建。朝廷拨款来建造,就像当年朝廷拨款给张巡家重建祠堂一样。
祠堂上的牌匾还写着“永锡恩庆”呢,寓意是老赵家永远向张家赐福赐恩,让张家和赵氏共存共荣。
呵呵。
“权且先这样吧。”张巡这才点头,表示认可。
李庭芝往上追三代,已经全部追封为王了,他自己本人活着都是郡王,遑论祖先。对于李家先祖的赏赐,早已是赏无可赏。至于李庭芝的儿女,那不需要朝廷来操心,有张巡给他们依靠。
虽然当年张巡为了震慑人心,尤其是贪赃枉法的心,公开处斩了李酉孙。但这是为了严明律法,尤其是保证军费的供应。只要其他两位舅哥,单是拿正常的灰色收入,以及赏赐,然后在地方上兼并点土地,张巡并不会说啥。
不是水至清则无鱼,是张巡知道很多东西他管不住,人性如此。但只要不超越张巡本人的界限,那就暂且不问。
再者有些把柄在主君手里,也是封建时代君臣相处的必要环节。在功大难赏的时候,如果有个把柄,比如欺男霸女在,那主君剥夺臣子的官爵,就天经地义了。表面上看严厉惩处了臣子,实际上君臣的情分还在,过三五年复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另有一事,臣想向陛下请教。”张巡看着陆秀夫赶忙出去宣布朝廷对李庭芝的封赏,转头望向赵昰。
外头的陆秀夫还在说着赏赐黄金一千两,白银三千两,钱二十万贯治丧,并且新建忠烈坊的旨意。里头的张巡,已经用一句话,把屋内的气温降到了零点。
“卿讲来便是。”赵昰的声音不颤抖,因为他发现自己抖不起来,整个人彷佛僵住了。
“臣听闻襄景武卧床当日,同陛下召对过?”这事是陆秀夫的私信里面写的,李庭芝和赵昰闲谈之后,便一病不起。
后面三四天,根本就没见外人,也几乎没有说过话。即便说了,也不过是“过河!过河!”或者“驱逐鞑虏,恢复中原!”一类的话。
那李庭芝的病情突然恶化,极有可能是和赵昰的闲谈有关。至于什么投毒啊,或者行刺之类的,陆秀夫先说没有,孙虎臣也仔细观察过了李庭芝的遗体,确认没有中毒或者外伤迹象。
这年头的毒药都是自然毒剂,砒(屏蔽)霜已经是最毒得了。但这玩意儿吃了人肯定发黑有表状,藏不住。
外伤?那真就是离谱了,在方才短暂的时间内,张巡问过李淑真,给她爹最后擦洗的人明确说过,一点儿外伤都没有的,脚底板都擦过。
“谈及先帝等还葬河南一事。”不知怎么的,赵昰就老实回答了。
“嗯哼。”张巡示意赵昰继续往下说。
“景武王直言尚未克复燕云,还葬尚早。”
“此乃老成之言呐。”一听是这么一个事,张巡赞同李庭芝的想法。
如果还葬到河南巩义,南宋这些帝后都要修建豪华的陵寝。假设一座二百万,那么就要修建六座帝后合葬的陵寝,足足一千二百万。算上迁葬的巨额费用,那数字。
娘的,都够重修黄河大堤,整治黄河沿线的各类河防工事和建筑了。
难不成因为这点事,两个人就吵起来了?李庭芝这人进士出身,非常会说话的,就算不同意赵昰想要还葬的心思,也会用比较委婉的话来劝谏。说得直白一点,就是根本不会给赵昰什么话头,来反驳攻击。
除非……
除非是人身攻击。
“是,景武王所言老成,朕未表赞同,王便泣跪于地,口称有罪。”到最后,赵昰还是镇定住了,所言全真,只是隐去了一句话。
“恩?”张巡的眼光锐利的似乎要把赵昰看穿,但赵昰言语平缓,似乎真是没有问题的。
难不成是老丈人觉得自己对不起先帝,自己把自己给急死了?啊这,虽然不是没可能,但未免也太……
张巡很清楚李庭芝对带宋是有感情的,而且很有感情。但是眼瞅着带宋一天天的腐烂糟朽下去,到底还是愤其不争的。
所以才支持张巡清君侧,事实上统管朝政。因为李庭芝在张巡身上看到了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可能。他便义无反顾的陪上自己一辈子的英名,同张巡站到了一起。
要说他心中对度宗赵禥,理宗赵昀,没有半点的愧疚,大约是胡言。张巡是穿越来的,李庭芝又不是,他是生长在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年代的人。对于这一套东西,先天的认可。只不过伴随着时局的变化,灵活的调整了这一套封建伦理在自己心中的架构。
“景武王已薨,节帅何苦穷追呢。”这会儿陆秀夫已经进来了,瞧见张巡几乎是审问赵昰,连忙上前来劝。
“也罢。”张巡突然伸手,一把攥住赵昰的手腕。
“臣不负陛下,希望陛下也不要负了臣。”张巡的手掌粗厚,一用劲,差点把赵昰给攥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