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陆秀夫请来的杨亮节·杨嗣昌父子,以及杨镇·杨玠节父子,骤然听闻张巡要为赵昰聘娶杨氏女,脸上的惊讶是止不住地。
还没等其他人如何,杨镇居然朝着陆秀夫当面跪了下来,祈求陆秀夫不要把这件事再推动下去,为赵昰聘请一般的民家女子即可。
理由也非常充分的,因为赵昰的母亲是杨淑妃,如果他再娶杨氏女,那么生不生的出来,能不能养得活就得看天意啦。
带宋拢共就剩这几株苗,您陆相公是大忠臣,总不能巴望着陛下绝嗣吧。
恩?原本还震惊于驸马杨镇对自己磕头的陆秀夫,那站起来扶人的手就僵在了原地。杨镇说的话确实不错啊,让赵昰娶自己亲舅舅的女儿,还真架不住生出点问题来。
不过至于下跪吗?
陆秀夫被这个问题一打搅,确实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也就没在意杨镇下跪不下跪了。还是杨玠节把自己的爹扶起来,复又坐下。
另一侧的杨嗣昌对着自己的爹使劲眨眼睛,为啥推辞啊,让我们老杨家再出一次皇后不好吗?
宁宗恭圣仁烈杨皇后算一个,现在也已经被尊为太后的杨淑妃又是一个,要是再给当今赵昰配一个皇后,老杨家三代后族,世间显赫了啊。
杨亮节虽然没有想明白这个提议坏在哪里,但是自己的族叔父杨镇这般急切的推辞,显然不单单是因为赵昰之母出身杨氏。
所以杨亮节只是暗示杨嗣昌,不要急,继续看杨镇和陆秀夫的“表演”。事情突然发生,他来之前也没有任何准备,只能见招拆招,走一步算一步。
被儿子扶着坐下来的杨镇,猛打感情牌,他的妻子周汉国端孝公主乃是理宗之女,年仅二十三岁就先于理宗去世。二人之间甚至都没有留下子嗣,他杨镇心中的悲伤之情呐,思念之情啊,根本抑制不住。
垂泪,泪满襟啊。
哦哟,一时之间令杨亮节甚至瞧不明白自己这个叔叔到底是真哭还是假哭。不过见杨镇哭成这样,陆秀夫心想也确实不太能谈事情了。直言赵昰的婚事还有时间来采择,也不急于今日就要确定,嗣后他再来问询。
把陆秀夫给送走,杨镇立马就不哭了。接过杨玠节递来的手帕,擦干净眼泪之后,反问杨亮节怎么看?
怎么看?杨亮节看了这好一会儿,终于想明白了一些。老杨家虽然已经是铁打的“帝党”了,但是张巡本人对于赵昰其实是以礼相待的。某种意义上就和高欢对元善见一样,双方属于是合作愉快的那种程度。
如果仅仅是如此,张巡做一个把持朝纲二三十年的权臣,那么老杨家再怎么混,也不至于差。完全可以作为支持张巡和赵昰这一对搭配的支持者,既把女儿嫁给赵昰,又参与到政权的运营中去。
甚至就算最后翻脸了,以张巡的身份地位,大概也就是杀个主犯,至多把主犯全家男丁杀干净。不可能把整个宗族都牵扯进去,一杀几千上万人的。
偏偏这一次不同了,杨镇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张巡连留府都迁移去了建康。摆明了已经不想和临安这一大批人玩,准备另起炉灶。
原本的游戏规则正在被推翻,只是张巡还是在台面上玩,没有说直接喂赵昰吃块甜饼,然后赵昰就驾崩。真要是走到掀桌子,直接动兵说话的份上,张巡恐怕就不是只杀主谋一家了。
老杨家得被连根拔起!
这时候就别想着什么再出一个皇后啦,切割是切割不了的,但是尽量离得远一点,免的血溅自己一脚面不好吗?
谈不上明哲保身,老杨家现在这个位置就保不了身。真要是赵昰有点事,张巡的大刀肯定砍过来。只能想办法说把香火往下传,那些远枝疏宗,不至于被张巡夷三族给夷进去。
以后咱们这些人还有点香火吃,而不是被砍碎了丢进钱塘江,在历史书上留下一句江水为之赤,或者渔夫捕鱼,剖开鱼腹里边有手指之类的记载。
“嘶……”
杨亮节、杨嗣昌和杨玠节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觉得杨镇说的好吓人,这都已经是笃定张巡要“篡位”了啊。
那不然呢?
“陛下绍继大宝,天下正统,难道我等就坐视!”杨嗣昌不能够接受,他和赵昰是表兄弟,格外的亲厚。
虽然知道国家的大权被张巡把持,但南宋权臣把持朝纲的日子多了去了,这都算是某种已经行之有效的终止运行程序咯。所以杨嗣昌一开始并不觉得如何,反正赵昰比张巡年轻的多,熬呗,早晚把张巡给熬死。
搁南宋当权臣,那也是个风险活啊。
“这大江上下几十万兵士,哪一个还听官家的?”杨镇直指这个问题的核心。
以前那些权臣,包括实际上以武功立业的贾似道,哪一个人直接掌握大军的?贾似道也是通过吕文德、李庭芝、孙虎臣、韩震这些人来间接掌握军队的。看着好像有几十万大军为奥援,实际上大军未必专属于他一人。
张巡呢?现在带宋的军队,伴随着张巡不断对外征战,对内镇压农民起义,除了荆湖鄂州镇的兵马还不算,其他所有人马,包括殿前司兵马,都已经被张巡直接掌控了。
原本朝廷还有不少忠心的大将和兵马,在前任皇帝赵㬎的微操之下,那是接二连三的磋磨剥削于无形。麻士龙忠君爱国,文天祥一死直接中风半瘫。马塈勇于王事,被赵㬎逼着去冲陈吊眼的百万起义军,阵殁。
现在忠于带宋的文臣大帅,文天祥,李庭芝先后去世,朝廷连一个能够压制张巡的人都没有了。尤其是张巡恢复四京之后,已经具备了“篡位”的天下大义。
不对,不叫篡位,天下大义已经转移到了张巡的手里,他这都算是万众归一,民心所向。
“那那那那……”杨嗣昌一下子被堵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就算是想要搞事,没有兵马势力搞什么?最次最次,你也得有几百名死士吧。不走公开起兵火并的路,派几百人伏杀谋刺张巡,这几百死士哪来呢。
“想想办法,怎么送两个人去建康吧。”杨镇还是看的明白的,这个时候不能叫两头下注,得开始为自己家找退路了。
“不去!便是教我死了也不去。”杨嗣昌犹自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