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失歹儿完成了他的任务,以八百死兵冲贯忠诚军一角,撞开五层大枪,他就可以把缺口交给后边的旧宿卫和怯薛军。
紧随其后,既作为第二轮冲击力量,又作为督战队的怯薛长宽折哥令半数蒙军下马。前驱的骑兵继续冲撞忠诚军迎上来的刀牌,后随的下马步兵两个作用,一个是必要时护翼骑兵,一个是步战搅烂已经冲开的缺口。
扩大缺口,让更多的蒙军涌进来,撕裂更多的忠诚军。战场争衡,一口气,一分劲,都有可能是胜负的关键。
浑身血气蒸腾的阿失歹儿几乎是被左右亲将拖着回到海都中军的,虽是一场短促的突击,但消耗了阿失歹儿几乎所有的气力。
见状,海都亲自扶住阿失歹儿,抽刀刺杀身边的一匹乘马,令阿失歹儿仰脖便能喝到马血。不能坐下,不能躺倒,左右扶住站立,不喝凉水,用温热的马血来护住喉头一口气。从人帮助阿失歹儿甩动双臂双腿,慢慢卸劲。
能够率死兵冲贯敌阵的猛将,还有勇有谋,别没死在南蛮子手里,因为卸甲风最后把命活活给丢了。
安顿好阿失歹儿,海都这才转头继续望向战局。部署就是那个骑兵打步兵的部署,由死兵撞开了枪阵,等于争到了一口仙气。蒙军看到自己的军旗竖到了忠诚军阵中,忠诚军也能望见,这口气就传到了蒙军身上。
有这么一口气续上,后边的蒙军就敢继续冲。人嘛,就是这么玄妙的生物。别人可以,我也可以。一条路有人趟着走过了,那我就可以摸着他走过的石头照样走。
至于退下来的死兵,经历此战,那也是一等一的好兵,不单单是战前的承诺要兑现。此后也不当他们是忽必烈的旧宿卫来用,要拔到自己身边的亲卫来。也算是做个标杆,告诉其他随军出阵的旧宿卫,蒙古的上升通道还在,肯效死力就能往上冲。
左右两翼的蒙军骑兵,纠缠侍卫亲军马兵,复又鼓勇而上的牧民骑射手则牵制正面他处的大枪手方阵。蒙军滚滚而动,源源不断的投入到正面击破忠诚军的绞肉机之中。
忠诚军这边,望见第一面竖起的蒙军青白旗,第二阵的陈思逊便立刻攘臂高呼,要去斩断此旗。他左右的兵士,都是自徐州矿监上投效张巡的矿徒,各个能持开山大斧,镔铁大棒,配上一般的忠诚军刀牌手,很快就推挤到正在贯阵的蒙军骑兵马前。
西域大马猛催而来,人马几乎千斤,只是一撞,忠诚军的刀牌手便倒飞出去,重重砸地。但这一撞,再是雄健大马高骑也停顿了下来。身披双甲,手持铁斧的陈思逊,劈面就是一斧。铁斧势大力沉,甚至不需要开刃,只需一斧,人马俱碎。
管你武勇绝伦,管你英姿天纵,撞上开山铁斧,只有一个下场。
陈思逊甚至来不及抹去自己脸面上的内脏和血肉碎末,只是稳稳的握住掌中巨斧,平稳气息,盯紧下一个冲踏而来的虏骑。
照面就是一斧,开山裂石,一当无前。左右亲将望见,并力朝前,大斧同挥,须臾间便斩得虏骑二十余。
若非战场上烟尘大起,虏骑冲突起来也不能轻易停马,单凭这转瞬间的劈杀,便能够骇住后边无数的虏骑。
接力出马的宽折哥遥遥望见先驱突阵的数十骑人马曳倒,复又瞧见阵中的忠诚军大斧兵,便叫挺枪。别单单想着用上千斤的重量去撞开阻拦在马前的长牌,还得注意这些刀牌手遮蔽掩护的钩镰枪手和大斧手。
解决了这些锐士,才有进一步驱马前进的可能。不然蒙军冲到阵前,也是被勾马腿,斩马首的结果。
而马上的蒙古骑士,即便没有被大斧一劈两半,落到地上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只一个死字。
新一轮的绞肉再次开始。
或是忠诚军的大斧手为蒙军骑兵枪刺飞出,或是蒙军骑兵为忠诚军的大斧手劈面斩倒,皆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不及眼皮一眨,一条人命,两条人命,无数条人命可能就倒在河北这片无名的荒野之上。
“鞑子跑不起来了!”陈思逊怒吼出声,当即领着周身数百众推前。
原因无他,百数十匹战马的尸体,将地面遮盖的崎岖不平,人可以踏着马尸过去。马却有可能因为骤然的起伏而跌到,或者说不是有可能,而是绝对。毕竟上百具马尸,还有夹杂在其中的蒙军和忠诚军尸体,形成了奔马的巨大阻碍。
哨声不断吹响,左右军士摇动着三角小旗进行整队。面对海都这般精锐的铁骑,失去阵型的步兵就是一盘菜。
“下马。”已经冲到阵前的宽折哥招呼左右下马。
不就是逢敌死战的勇气嘛,这些蒙军并不缺乏,从叶尼塞河和印度河,从辽东到呼罗珊,这些人哪里没打过?
印度的旁遮普他们都冲进去发过两次财,阿姆河两岸更是他们的牧马场,海都率领着他们走过何止十万里的征途啊。
操起骨朵刀剑,有盾擎盾,无盾双刀,迎着反推过来的陈思逊所部便杀将上去。阿失歹儿豁出半条命去,才给蒙军争取来的缺口,要是就这样被反推出去,那数以百计千计的蒙军,不就白死了嘛。
“节帅,请容骠下引控鹤直三百出阵。”在济南迫不得已投降张巡,兵权被大大削弱的李庭,仰面对着鼓车上的张巡喊道。
“准!”张巡几乎是一心二用,立刻答应李庭的请求。
控鹤直就是从山东、河南、河北收降的带元军中,选出擅射的军士,组建为指挥的名号。据说前唐就有,后周时赵匡胤还招呼控鹤直的弓手,援护柴荣呢。元代的宿卫中,也有控鹤之名,如今张巡算是沿用。
三百名精选而来的控鹤弓手越过姜才姜彬父子的骑兵,又越过帖木儿不花等人的第三阵牌手,来到了第二阵陈思逊等众身后。
正瞧见炮手直的谢拉在披第二身甲,左右还停着好些大车。都是用来运输炮弹、火药桶,以及备用青铜炮的。先前炮手军用独轮车推着青铜炮上阵,主要是为了方便快速机动。正常运输,还是需要更大的车辆。
见到有车,李庭立刻爬到车上,喝令御车的马夫尽量拉着自己往前驱,一直赶到第二阵刀牌手的身后。
其他控鹤兵有样学样,将大车上的器物或是推下,或者不管,坐上车便朝前冲去。及至阵中,蒙军那面冲入忠诚军阵中的青白旗,白旄在风中格外清晰。
对着白旄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