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纷纷恭贺,张巡又得一女。这可是皇帝家的女儿,按照历朝历代的做法,那大概率就是赐嫁给功臣家的子弟,或者用来联姻名门望族。
谢光孙心里面还意动了一下,但他的女儿已经订了张巡家的老二,短时间内没有亲上加亲的必要。该意动的就得是别人了,由着他们闹腾吧。
打马回转桓州,既然有喜事,那张巡自然要请大家吃一杯酒。还得杀羊呐,这天气就该喝一碗热羊汤,撒上胡椒面,一碗下肚那神清气爽,人都能多活三秒。
边吃边谈,张巡和谢光孙对桓州都是有安排的,但桓州没有人口。从南方垛集来的守城军还需要时日,很多工程就只能先作为计划,罗列下来。
按照计划,张巡会给王旭留一个色目直,一个契丹直,一个女真直,合计一千骑。另外还有忠诚军中军中营的六个步兵指挥,合计二千五百人。
桓州这地方暂时还算是苦寒之地,没有生产,养活不了多少人。之后沿线的农田和牧场都兴盛起来,再考虑增加兵力。
“昔闻前唐于河西、安西,也不过一二万兵,便可纵横无匹,兵贵精而不贵多。”谢光孙显然是支持张巡主要养活精锐生券野战军的军事策略的。
内地就招募熟券守城军,一个月五百文钱,加给三斗米或者五斗米。不单单是守城或者屯田,还需要应付地方州县衙门的役使。说白了就是后世一系列部门的总集合,啥活都得干。
钱反正没花多少,但对于承平的内地,已经算是足够应付局面的暴力机器。毕竟有组织的熟券军,哪怕只有个几百人,也能重拳出击几千名闹事的一般百姓了。
国家主要就养活二十几万精锐生券军,一半屯驻在京师,一半分布在边镇和路分治所。用高薪厚赏维持这些生券军的战斗力,应付边疆和国内的各种战事。
比如谢光孙原本镇守在鄂州,湖南发生了苗乱,他就从鄂州率领二万生券军南下,沿途把各州各县的熟券守城军带走三分之一或者二分之一,配套上乡兵弓手,等抵达战事发生的地区,他麾下可能就已经有了五万人以上。
现在谢光孙镇守幽州,假设他要出战了,从幽州带一万人,再从镇州、定州、保州带一万人,进入漠南蒙古汇合几千名内属蒙古骑兵。进驻桓州时又有三千五百招讨兵,不也有三四万大军了嘛。
带清打仗,凑绿营兵,不就是一个县里抽十个,一个镇上抽三个,最后一个总兵的防区里拉出来一千多人。跟随钦差大臣去战区,沿途汇合其他的总兵、参将的兵力,再配合当地满城的驻防八旗兵,队伍就拉出来了。
大帝国本来就是这样,一百万大军丢在中国这么大面积的国土上,也是这儿八个,那儿十个。
所以还是在地方上招募点便宜的屯田军、守城军,配套中央和各镇野战军,形成战斗体系得了。
桓州这地方,将来就算是发展起来了,除非军事压力极其巨大,否则也就安置个三五千人。
“我意也是如此。”张巡倒不是说什么强干弱枝,而是前代的唐和宋,都有高薪养职业军人的传统和习惯。
辅助部队是乡兵也好,是胡兵也罢,只要主干的生券野战军够强,那维持个百十年的太平盛世大抵不难。
“唯一可虑的不过二处。”谢光孙跟张巡说话颇有些放得开。
还是那句话,他觉得他武功天下第二,而且出身临海谢氏之高门,类似于是自带股本加入新朝的。以新朝主人翁自居,并不完全把自己当成张巡的臣仆。
“尽管说来。”你说是你的事,我听是我的事,张巡还挺喜欢听别人讲各种心得方法的。
得到的各种消息越多,咱们只要有分析和决断能力,就比被肆意蒙蔽,啥玩意儿也不知道来得强。说白了就是知道的越多,越不容易上当受骗嘛。
“先代所用之法,也即自边镇抽选精兵,充实禁军,乃是良策。”谢光孙端着羊汤的汤碗,就坐到了张巡的身边,张巡也不恼,因为谢光孙说的有道理,主动让出一块褥子。
“然则前宋禁军,是越聚越众,国朝难以负担。”
“确实如此。”张巡给谢光孙倒了一盏热酒。
除非一直有频率的打仗,能够消耗掉老弱,而不是裁汰掉老弱。为啥不能裁汰,因为这些人除了当兵啥也不会,一旦被裁了,就必然会成为社会不安定因素。这一点古今中外所共鉴,直到麦克阿瑟有了装甲车。
别搞到最后,中央的侍卫亲军高达六十万,那再按照如今的生券军待遇来养,就算全盘继承了带宋的税收体系,也扛不住啊。
“须得有考量办法,退转迁移之处。”谢光孙放下自己的碗,也不客气,接过盏来就是满饮。
他的想法就是大头兵,不说永远十八岁,在体力和技巧的巅峰吧,至少也得披得住铠甲,擎得起大刀。所以每年得考核,怎么提石锁,怎么耍大刀,都得有个章程。合格的就继续干生券军,不合格的过三个月再考一次,还不合格就清退到地方上去干熟券守城军。
就这年头的人类平均寿命,四五十岁清退出生券军,在地方上干十年八年守城军,也就死了。不需要考虑退休的事,也没有退休的时候。
“应该的,合理的,客观的。”接着说,张巡花钱买厮杀汉,确实是你得有力气厮杀才能享受每年百贯的高薪。
“然则将兵必然有承替之心。”谢光孙就是大士族出身,这种子子孙孙代代传的心思其实很懂。
父亲给张巡扛枪,一辈子的眼界也就是跟着张二节帅打胜仗,可能既不懂经营家业,也不懂读书进学。那能够为孩子提供的前途,不就是当兵扛枪这一条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