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兵?调什么兵?
在张巡手底下,兄弟们自己拉上几个亲信骨干打打马球那无所谓的。但是想要把一个指挥,不,半个指挥的部队,也就是百数十人调动起来,那就得有令。
尤其是现在张巡对军队的控制极深,生券野战军的每一个指挥使,张巡都记得清清楚楚,待若手足兄弟。即便是投靠来的孙虎臣部,或者兼并来的旧元官兵,其指挥使也由张巡拣选。
想要调兵,而不经过张巡,别说张巡不答应了,就是下面的官兵也不会答应。
“数千人群聚于省台之外,日夜喧哗,相公也是不得已。”来向张巡请令的,是个跑腿的小官,张巡根本不认识。
“喔!喧哗?”张巡的语调陡然一转。
其实叶李哪里需要调兵,张巡给他了配了六十名侍卫亲军的马兵,作为他国家首揆的仪仗先导。这六十个人在叶李职责范围内,是完全可以调动的。
再组织一下京兆府的吏役,省台的从事人员,云集个三五百人轻轻松松。什么喧哗的士人?等着被夷丁突骑一个一个送上天吧。
“是,原本不过百数十人,眼前总有千人之多。”
“哼哼。”张巡大概能懂叶李的意思了。
叶李是在试探张巡的想法,是就此妥协,废除分路录取的诏令。还是强硬到底,绝对不改,坚决推行这条诏令。
十万铁骑张巡都不怕,难道会怕几千名士人吗?当然不可能。所以哪里是需要调兵?需要的不过是张巡的一个态度罢了。
“陛下……”跑腿的小官夹在叶李和张巡的中间,一脑门子的汗。
按理说这应该是一个人人都求之不得的,能够和张巡面对面相处的好机会。但凡有点什么亮眼的表现,让张巡记住,第二天保不齐就飞上枝头,荣登省台了。可眼前这事,谁都看出不是个好事,推来推去,推到这么个人身上。
“呵呵。”张巡笑了笑,提起笔来,就在小官的衣袖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重拳出击!
有令就行,得着了令,那小官顿时舒出了一口气。张巡对他笑笑,信手解下自己配用的小刀,赏给这个小官,让他回京去,把张巡的命令传达到位。
命令只用了不到八个小时,就出现在了叶李的面前。看着小官衣袖上的“重拳出击”,叶李登时笃定张巡这是在搞“引蛇出洞”。绝对不单单是为了衣锦还乡,告祭先祖父们。就是为了塑造一种京兆暂时没啥太大压力,张二也不在的幻觉。
让人大胆的闹,放心的闹,毫不惧怕的闹。
要往大里闹,往人多势众的方向闹,闹得天下皆知。
为的是什么?无非是一拳打散正在萌发,并且渐渐成型的东南士绅集团。等这个集团发展到带明的时候,朱元璋和朱棣在位时,尚且还有所压抑,之后就彻底上了台面,斗垮了各方势力,包括太监厂卫,成为带明政治舞台上的主流政治势力。
什么东林党啊?也就是个名号罢了。就是整个东南的士绅凭借科举、姻亲、师徒等一系列关系形成了有千丝万缕关联的政治团体。
现在不把他们一拳打散了,等将来张巡的后代子孙,都是文弱皇帝,根本就无法钳制他们。只会被逐渐影响,逐渐给与他们士绅的特权,渐成尾大不掉之势。
那还说什么呢?既然有了张巡的令,叶李立刻去请京兆侍卫亲军坐营副都指挥使孙虎臣,二人签押,立刻调五百名夷丁突骑来。
左右两厢各出一个指挥,夹攻在省台前闹事的士人群体。既然张巡说了重拳出击,那只要不出人命,就不要怕把事情闹大。
孙虎臣笑笑,几个穷措大而已,还值得调动侍卫亲军的马兵?但既然是张巡的令,孙虎臣肯定执行。他才受了新朝的公爵,顺利得到了一张几百年的饭票,正是愿意为张巡效死力的时候。
一个蒙古直,一个色目直,两指挥夷丁突骑集结到位。
专门挑的真“蛮夷”,汉话都一般的那种。就算是有人骂他们,他们也未必听得懂。只管挥舞起手里的小棍,驱散人群就好。
夷丁突骑们听说既不能用大枪,又不能用连枷,连心爱的碎颅小骨朵都不能用,还“哀嚎”呢。这一天不打人,浑身筋骨都绷的紧,好容易能够松快松快,只允许他们用小木棍,还得收着力别打死人。
唉,算了,早饭都别吃了,打散了这些穷措大再去吃早饭吧。
省台门口的士人,采取的是轮班的做法。大伙儿分作三班五班的,反正夏天了,夜里甚至不需要生火也能够在外边睡。熬不住,嫌蚊子多的,就让自己的家仆随从顶替。第二天早上来了再换班,横竖有个人在省台门口即可。
反正本路发解来了几乎五千人,只取四十个,意味着超过99%的人都取不中,那还学什么?学了也是浪费时间。
说是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实则文章写出来,锦绣一般。通读之后,酣畅淋漓,赏心悦目。曹操读陈琳所书檄文,能够直接治头风呢。高下之判,格外分明。
即便所来的士人考生,都是本州本县的翘楚人物,在地方上算是一号“才子”。真到了京兆,同其他惊才绝艳的考生一唱和,也知道自己到底几斤几两了。
可人嘛,就算心里边知道,这外头未必表现出来。更重要的是比不过最好的,我还比不过那些一般的?现在一般的完全被排除在录取名额之外,那绝大多数人就没有录取的可能了。
想要被录取的心还在,偏偏又没有名额,那只有闹了。闹起来,把名额调整,哪怕调整到和两淮路一样的六十个名额,保不齐我就在这多出来的二十个人里面呢。侥幸心理又不单单只在生活里出现,考试中遇题不会凭直觉,那侥幸也算是一脉相承了。
与其埋头苦读,不如到场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