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妨看看这个。”
张巡把众官拟定的草稿递给陈宜中,而后谢堂、吕师孟和废帝赵㬎,被从人自偏殿引出,来到他面前。
瞧见三人之后,陈宜中就意识到不对了。等一目十行看完草稿,整个人便彻底僵直在原地。嘴微张,瞳孔皱缩,手抖个不停。
他并不是知道自己错了,他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那看来无甚要说咯。”张巡把陈宜中手中的草稿又拽了出来,陈宜中的手抖,纸都捏不住了。
“……”陈宜中或许是想要辩解,嘴里开始叽里咕噜,呜哩吧啦的出声。
很可惜,并没有人能够听懂他在说什么。这会儿张巡也不想再多刺激陈宜中了,到时候还得把他推出去剐三千刀呢,这要是现在就太激动,一下子嘎了,或者中风昏迷了,那效果或许得直接减半。
“陛下。”夹裹陈宜中入内的锦衣亲军问了一句。
“好好安置,要活的。”张巡就这么一个要求,别给咱整死了。
殿内张起大灯巨烛,侍卫亲军和忠诚军的调动片刻不歇。不过半个时辰,就有人来禀报全城锁门,决计逃不脱半个钦犯。
而后络绎不绝的马兵和甲士开始沿街口部署,连水师的战船都开始控制秦淮河的水道,避免有人从水门潜渡逃脱。
各处的讯息一一报来,包括确定数十名到处鼓动考生士人的主犯所在。另外重要的官署和场所,也派人进行了保护。比如潭王府这种,确实需要大力“保护”的。
天光再明,已经当了几个月“京爷”的京兆府百姓瞧见街头巷尾都阵列着马步官军,京兆府的吏从自门前奔驰而过。多少培养出了一丝政治敏感性的百姓纷纷闭门掩户,在家中观望事态的发展。
抓捕行动立刻展开,按图索骥,三千余人是一个也逃不掉。就算暂时逃离的,除非肋生双翅,能够飞出京兆城,否则也就是个早晚的事。
最先被捕的,就是群聚在太学孔庙工地上的。考生士人所采取的还是轮班制,反正每天都要有人哭庙,但不需要三五千人都在原地哭,每天有个代表就行。剩下的该交游交游,该结友结友,科举也是一场大型的交友会嘛。
都是本路出身,有头有脸家庭的士人,真要家里穷的揭不开锅的,也不可能来考试。脱产读书十几年,到京兆来搏一个进士,知识和财力上的难度,几乎是要划等号的。
反正他们聚在一起,那就省事了,铁索一套,草绳一系,比猪羊也好不到哪里去。
敢反抗?告诉告诉你什么叫做一秒六棍,俺们节帅张二哥哥的羊肉那可不是白吃的。
转瞬之间,便有千余名士人被械送到大宁门外的广场上。许多人以为这是先前叶李、孙虎臣武力镇压驱散世人考生的翻版,犹自叫骂不休。显然他们“人多势众”,只要骂臭了叶李和孙虎臣,让张巡出来,那就还有争论的机会。
辩经?叶李一张嘴,他们上千张嘴。
肯定是叶李这个奸贼,蒙蔽了圣聪,这才闹出了这等乱事。先前张巡在街上,以礼接下了他们的书状,对他们极为关照,分明就是个明事理的皇帝。
只要是明事理的皇帝,就知道笼络天下读书人,接纳天下英才的重要性。封建王朝必须要给各地的人杰一个能够获得阶级跃迁的机会,才能维持长治久安。
且这个跃迁不是说什么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其实是过分的美化了,确实难度很大。能当个县令,就算是阶级的巨大跃迁了。官人和平民就是有鸿沟的,肉眼可见的那种。
比如干部病房和普通病房是吧。
可惜大宁门各门紧闭,四面宫墙高耸,除了擎枪持弓的军士外,只有不断被驱赶入内的考生士人。就算是想骂,想辩经,也找不到任何一个对象。
你说军士?一个个都是“我蛮夷也!”的骄傲模样,一脸的大胡子,或者还有人辫发。你朝他骂三字经,他朝你挥棍,礼尚往来,非常和谐。
整整一个上午,抓捕行动片刻不息的进行着。很快大宁门外的广场上塞进来超过四千人,有的在名单上,有的只是同住或者同乡。
很多侍卫亲军不识字,他们只管在指引下抓人而已,辨别这些士人是京兆府、刑部官员的事,和他们无关。
看着被抓捕来的世人越来越多,终于有人察觉到不对劲了。这已经不单单是打击报复那么简单的事了,这是引蛇出洞之后,要一网打尽啊。
浙江、福建、江西三路的士人,但凡是参加了公车上书和哭庙的,几乎毫无遗漏,全都被抓捕到了现场。摆明了就是有人在拉清单,拉好了清单随后而来的,必然是暴风骤雨。
可察觉到不对劲又如何?守卫在现场的都是夷丁突骑,你和他讲道理,他和你讲技艺。什么技艺?当然是拳脚功夫技艺。
想跑?更没门了,大宁门左右两侧是封闭的回廊,前头的建武门,中间的大广场纯粹就是一个封闭的瓮城。便是全副武装的大军打进来,也只有挨揍的份。场内手中连根竹竿都没有的考生士人,即便有不少也习射练剑的,此时也根本发挥不出来。
正午之际,当广场上的士人已经隐隐有躁动的气氛时。一瓢冷水又过来把火浇了下去,因为京兆府的吏从命人送来大量的面饼。水确实没有,但是饼管够,先教锁在广场内不得进出的众人吃个中午饭。
还别说,人吃东西的时候确实比较容易安定下来。原本觉得今儿可能要出大事的众人,瞧见手里的饼,原本紧绷着的弦,到底松了松。
真要是杀头,那怎么还会按时送饭?
其实也没啥原因,主要是集中突击审问陈秉燔等一众罪魁祸首。要把他们彻底打成反张反大宁阴谋反动集团,是需要讲证据的。
昨天晚上不过是把陈宜中的案子给定性了,证据确凿,经得起历史考验。今儿就要把陈秉燔的案子,和陈宜中的案子串在一起,彻底坐实这个阴谋反动集团,掀起大规模暴动,试图挟持省台卿相,威凌皇帝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