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巡面前两叠奏报,一叠近在眼前,一叠远在天边。
近在眼前的是礼部省试的录取名单,由于部分路分的偏远州县并未及时发解考生前来应考,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即便该路录取名额不足,也坚决不进行调剂,最终录取者将将破三百。
正常来说应该要三百六到三百八的,但也无伤大雅,明年开春还有一场恩科,到时候全国各地的人都能赶来,能取满。
榜单此时已经张贴在了礼部贡院外的高墙上,省试定去留,殿试分高下,省试录取那一个进士便是稳当。
京兆城内第一次展开了榜下捉婿大赛,真叫一个几家欢喜几家愁。不太熟练的岳父们,和远路迢迢赶来,以往从来都中不了的进士们,真是一对绝妙的“对手”。
“这个邓文原,是赵翰林挚友?”张巡指着名单上被录取的邓文原。
“是,相交不下十年。”赵孟頫没有半点的犹豫和惊惶,因为邓文原的卷子为文精深典雅,诗歌简古清丽。
就算是拿到张巡的面前来,那也是必然取中的。况且省试已经糊名判卷了,赵孟頫完全经得起查。
“哈哈,可以点为头名。”张巡在名单张榜公示的前一刻,就听到锦衣亲军禀报说邓文原是赵孟頫的故交。
“全凭陛下裁断。”
“好说好说。”
望见赵孟頫如此坦然,张巡仅有的那点疑虑顿时消解。继续往下看录取的名单,由于是分路录取,所以考生是按照路分进行的填写。
当瞧见河北籍考生鲜于枢的名字时,张巡定了定,这个名字似乎后世有所耳闻啊。能够让不学无术,前一世也是纨绔子弟的张巡,知道个名字的人,那要么是大奸大恶,要么是在某一方面颇有建树。
只是不知道这个鲜于枢是哪种的?但看他写着籍贯河北幽州军籍,奉命内迁京兆,就知道是被俘的乃颜投下。
那估计是在元朝当过官,或许有点什么事迹的。但张巡那可怜的历史知识,不允许他有更多的猜测。
大致翻了翻,确认名单之后,张巡就命礼部官选一个好日子进行殿试。张巡要选新科状元,最好是长相英俊,品学兼优的那种。状元也算是新朝的脸面之一,能考中的就没有啥彻底的蠢人,选个帅哥出来最好。
你说探花郎应该是最帅的?那我不能状元、榜眼、探花全都帅吗?面子工程挑帅哥,肯定是多多益善。
等到殿试,就选帅哥。
定下之后,便是第二叠文件奏报了。和抄录了三百名进士的名单一样厚,甚至可能还要更厚一些,集合了阿难答的书信、汪良臣和汪惟正的急递,长安的密报,河南王安节的奏章。
总结起来一句话,海都真来了。
多方确认,多方打探,海都的白旄大纛确实出现在了河西走廊之上。而且还参与了肃州酒泉地方的争夺,为安西军所探见。
此时河西地区人口凋敝,州县十室九空,但肃州人丁稍稍有集。当年成吉思汗走河西走廊两面夹击西夏,围攻肃州时有两个故事。
一个是蒙军将领昔里钤部的哥哥当时在城内,他向成吉思汗求情。因为他功大,于是成吉思汗下令破城之后,不杀其兄长家口全族。肃州城内不少人,因此而得以归田安业。
另一个是《大元肃州路也可达鲁花赤世袭之碑》中记载的,举立沙打开了肃州城门,向成吉思汗献降。使得他们家这一支,连续六代十四人都世袭肃州达鲁花赤或其他官职。
这都说明在遭遇蒙古大屠杀的河西地区,肃州保留下来了一丝元气。
更重要的是就在另一个位面的元代,忽必烈便是在今年发甘肃富民千余户迁至阇鄽(今且末)屯垦。
元代的富民是有标准的,在山东投顺张巡的李庭,就是因为身为富民,被忽必烈垛集为军,才成为军官,并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其要求就是家资二千贯以上,即便考虑到是中统钞二千贯,在未崩盘前也是一笔巨款。
如此,便不奇怪海都·笃哇在肃州对阵阿难答·汪良臣了,也就这地方能够筹集到一定数量的补给,维持双方的战斗所需。
按照汪良臣的说法,双方并没有进行大规模的骑兵决战,实在是补给艰难,无力在某一处地点集结三五万大军长期作战。
两边骑兵都众,若非被调动进入死地,否则都是跑得飞起,百里的跃(屏蔽)进都属于是非常正常的情况。今天上午在这,下午就已经在三十里甚至五十里开外了。
你捉我,我捉你,捉不到的结果就是双方始终没有战机来打决战。
看谁先耗死。
大部队始终不敢,也不能集结起来,只能由着双方前锋、侧翼的部队,往来争驰,寻找破绽和漏洞。谁要是表现出了不支的状态,那谁就必然会被一口咬上。
对于这种大规模的骑兵交战,张巡是很难提供帮助的。因为宁军没有充足的战马,而战马在海都或者阿难答手中,乃是战略级别的军需品,都不嫌多。
当初阿难答给张巡开出的助其继位的价码,就是一万匹战马。
几乎让张巡动心了,或者说就是已经动心了。只不过张巡最终按捺住了激动地心情,没有答应。且需要回去换户口本,才没有答应阿难答。
顶多高溢价买一点战马,这没问题。战马这东西对于中原农业帝国而言,是长期稀缺的。高溢价就高溢价,河西那地方自古以来出凉州大马。为了凉州大马掏两三倍,甚至更高些的价格,张巡也乐意。
如此,阿难答至少有现金和绢帛,用以激励和赏赐麾下的兵士继续作战。
赵孟頫和一众考官领受了赏赐之后,退出殿内。叶李等宰相络绎进殿,同张巡商议河西的战事。
阿难答并没有向张巡求援,汪良臣也说至少现在战局尚未转向不利。主要还是海都的出现,令安西军稍生惊慌。
有一说一,海都的军队其实就是在蒙古的框架内新生出了一支2.0版本的蒙古铁骑。他一开始受封海押立,拢共才几百人马。东征西讨,中亚阿姆河、锡尔河流域,阿富汗的哥疾宁、八米俺、可不里,印度河流域,甚至是高加索山区,哪里没走过?
硬是拼出了十几万人马,这都是事实上的开国百战精锐,和张巡五五开毫无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