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众赴交州,倒也用不过五百万吧。”
张巡经济账算得很清楚的,军俸和赏赐,就算这个兵在桓州,张巡也得发。多少斛米,多少匹绢,多少斤盐,这都是明明白白的。一个生券军,一年就是一百贯,实打实的。
可能一个指挥里面,有那么二三十个空额,也即吃空饷是存在的。但是喝兵血这件事,张巡打击的非常严厉,甚至早期发饷的时候,张巡是亲自去校场看着发饷的。
都允许你们大做买卖,甚至直接经营酒店、绸缎、纱线、香药,乃至于允许军将承包金银矿山,你还来喝兵血?
我大舅子都砍,你看你脖子和李酉孙比,谁的更硬?
如此三万人一年就是三百万固定支出,武器不打仗的话损耗很小,打起来再加个几十万的补充武器。粮食的问题,广东的程钜夫包办了。
最大的几项都好解决,剩下的均是细枝末节,五百万绰绰有余。当然这五百万是在五年预拨一千万之外的军费开支。这三万人平定了交州,临时开支双倍军饷赏赐等,之后就不需要再支付。或是回返原镇,或是就地屯守。
等交州恢复了生产,从守城军中选拔个一二万人,外军就都调走了。以交州米养交州兵,经济压力不会多高。
“陛下。”正在和宰相们商议交州战事的开支呢,今儿给张巡看大门的张珪小声唤了一句。
“嗯?”不应该啊,张珪这小子非常懂事的,是个聪明人。
没瞧见陛下正和宰相们商议大事呢嘛,怎么就出言打断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连李淑真生园子的好消息,都是等战事平息之后再说的。
“长安奏报来了。”张珪一句话,把张巡的所有疑虑给打消了。
是张巡自己吩咐的,长安方向的所有军事奏报,尤其是河西战况的,哪怕张巡睡下了,也得立刻呈报。
“来!”张巡直接站了起来,几位宰相也连忙起身。
张珪比张巡站的还快,当然功夫还是差了一点,没有《大明1566》里陈洪那个滑跪的功夫。
“奏报,奏报来了。”呲溜一下,张巡还没走两步,张珪已经飞跃到了张巡的面前,捧呈给张巡。
接过奏报,众人纷纷屏息凝神,生怕发出什么动静来,打搅张巡看报。不论奏报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对于此时的带宁而言,都是天大的事。
是坏消息,那河南、山东等处就立刻要开始动兵了。后方的荆湖和两淮,必然需要协济钱粮等项,往前线去。
屯驻在两淮的国家大兵,亦要抽选三万或者五万,立刻开拔,往汴州、郑州一线开进。因为河南、山东的一带的兵力要跟着王安节进入陕西、河西。两淮兵填充进入该地区,并作为王安节所部的后续支援人马。
甭管需不需要支援,庙算上是最好把人马都预备妥当,增加打胜仗的把握。而不是先让王安节去,胜了最好。败了?败了再手忙脚乱的到处去扒拉人来,组织第二轮支援力量。
但凡是个有正常行政机能的朝廷,办大事都有点预案的,或者说就是后手。张巡在北伐之前,还把张桢捎带上了。咱们的好大儿太小了,真出点什么事,宁肯传给张桢,也不会传给两三岁的小孩。
一笔写不出两个张,肉好歹是烂在自己家的锅里。
即便到了后世,就比如高考卷吧,同样有备用卷。有泄密风险的话,就会启用备用卷的。这种例子可不是没有,好几个省都有临时启用备用卷的新闻。
可如果眼前长安送来的是好消息,那真就是万事大吉啦。张巡当年为了北伐,积蓄了数千万贯、石、匹、两的钱粮军需。
虽然其中有很大一笔是从荣大王赵与芮身上爆出来的金币,但也有一部分是通过开行盐票这种事实上的纸币筹集的。
为了一下子搞出几千万,又不激起民变,真拼了半条老命。
现在立刻马上又要动兵,还是跨境到陕西、河西去作战,那少说又是几百万上千万,且立刻就要开支的钱粮。和交州那边五年才分次付清的军费,差别可大了去了。
当年计划的好好地,打垮了海都·乃颜,趁着他们实力大损,不能南下牧马,便对内休养生息三五年。不单单是重新积蓄金钱,也是为了安歇百姓。
两浙、两淮和荆湖,为了把大量的粮食和金钱运输到北方去,除动员二十万屯田军外,还征发了三四十万的民夫丁壮。这都是国家的徭役,需要民夫自费来服役的。对地方州县的农业生产生活,有巨大的影响。
就这还是张巡通过朝廷财政,收买军队经理人们的运力,尽可能避免征发百姓之下的局面。换个隋炀帝过来,那需要征发至少二百万丁壮,从杭州、苏州开始往北面运输军粮。
不打仗歇几年,就足以养民了。
封建时代,害民最大者无过于徭役。甭管是什么类型的徭役,哪怕是最简单的筑城,那也是可怕的去处。隋文帝杨坚修筑大兴城,工期紧,任务重,昼夜施工不休。累死的民夫直接就夯筑进入了台基、城墙之间,死的没有半点声息。
被宋太宗破除的夏州统万城,那筑城更吓人。不单单是要自己出力出钱,还要筑城民夫工匠的老命。城壁和夯土要是被铁锥刺入一分,参与筑城的都得杀头。
据说还大煮活人呐!
没有强行征发的徭役,能让老百姓喘上不知道多少口气呢。在老家乡里,有把子力气学阿Q给人家当长工,都未必会饿死,无非就是当个老光棍罢了。
“哈哈哈哈哈……”
众人心中原本稍微有些忐忑的感觉,谁叫张巡看报的时候,整一个面无表情,半点颜色都不表露出来。等听到这一阵大笑声,众人登时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