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嘛,要不为啥赌鬼那么多,有的人剁手跺脚都会再去赌桌上,改不了的。
“尔等望不见潼关外,那王安节的三四万雄兵?”汪良臣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帮人真是一点长远之计都没有。
照他们的说法,那阿难答还选什么择啊?
“似那等雄兵,于京兆两淮还有二三十万!”这个数目一出口,真叫振聋发聩。
像潼关外那样的能打的宁军,还有几十万。咱们这帮人,顶一个笃哇就要了半条命。他张二要是打来了,你去迎战还是我去迎战?
嗯?这会儿在这叫的那么大声,碰上张二的鬼头大刀,希望你也能如此高亢。
“元帅所言极是,宁军势强,先伪称臣,虚与委蛇,击破逆贼笃哇再论。”赵仁显立刻站出来支持汪良臣。
而后马绍庭、郭秉懿、王世英等,均表示可以先暂时应付张巡称臣。而武将们因为汪良臣的“大点名”,一时间也无法驳斥。
要说张巡和他麾下的二三十万精兵强将还远在天边,那王安节的三四万人就近在眼前了。只要使者得不到称臣的答复,离开潼关的第二天,王安节的前锋或许就杀到了。
到时候叫得最大声的,给阿难答去垫马蹄吧。
“先祖父创立基业,万万不曾想到,竟然有今日之事。”阿难答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的,局势如此,无力回天。
但是他心里面总归希望听点好听的,比如我等愿意为大王效死力云云。但很可惜,他知道时局,麾下的文官武将也知道时局。人人都知道眼下两头堵,谁还给他说好听的?
“大王勿要迟疑,那张二却也是个人物。既言援助,必有钱粮兵甲来。”汪良臣看阿难答那不争气的模样,还是劝了劝。
有阿术和河北世侯们的例子在前,汪良臣这话很有说服力。阿术和河北世侯们顶在前面时,张巡的粮草军器,那是一天都没断过。
只要他们纳血税,挡海都,张巡给钱给物非常痛快的。现在张巡正在休养,那阿难答顶在前面,拿张巡两个子儿,张巡绝不会抠搜为难。
“呜呜呜呜……”结果阿难答居然哭了起来。
倒不是他这个人软弱,主要是觉得自己没有能够守住祖宗的基业,自己的功业也将化为过眼烟云,实在感触。
“还请大王当机立断啊。”一直没开口的汪惟正这会儿终于张口了。
刚刚为什么没张口?因为他在写阿难答给张巡的称臣奏章啊。作为巩昌帅府事实上的继承人,汪惟正应该是整个安西军中,最高级的,完全支持倒向张巡的大臣。
别人没见识过,他汪惟正见识过张巡这位神威天将军。那真就是被张巡打得狼奔豕突,仅以身免啊。对于张巡的恐惧,在上千里的逃亡路途中,是一日甚于一日。
按他的想法,不如早降!
只是他也很清楚,巩昌距离张巡的实控区太远了。还是等张巡的实力更强大,威慑力能够触及到巩昌之后,再行降附的好。
眼下正是良机,张巡是十分天下有其八,剩下二分,一分在陕西,一分在云南。以一分抵抗八分,那纯属自寻死路。不如早降,以巩昌这个地方的偏远,张巡还是得用他们老汪家。
况且汪良臣和张巡,那真是惺惺相惜的好对手。
话说完,汪惟正就把奏章递到了阿难答的面前,请阿难答别哭了。赶紧签字盖章,就盖那个安西王印。
保不齐张巡瞧见这枚印章,心中有所感应,真就给阿难答封一个安西郡王呢。松山封蒙古国王,阿难答作为松山的皇叔,封个郡王也合情合理。
忙哥剌啊忙哥剌,俺对你也算是尽忠啦。
“罢罢罢。”阿难答也知道没时间给他哭了,只能提起笔来签字。
保管他印信的主事立刻捧来印盒,钤印花押,阿难答的手也没怎么抖。左右的大臣全都围绕过来,一字一句的阅读这份称臣的奏章。生怕这里面有什么出卖他们的利益,或者干涉到安西军内政的言语。
确认无误之后,众臣这才让开,套上封袋,召见前来送信的宁使。将这封奏章递给他,并告知称臣的决定。宁使大喜,躬身向阿难答行礼,转身就要回去送信。
阿难答把人拉住,亲自解下自己的黄金腰带,赠予宁使,表示善意。宁使连连叩谢,飞也似的跑路往京兆去。
等到奏章送抵京兆,张巡都要开始准备光武二年恩科的殿试了。
得知阿难答称臣,张巡心中很是舒畅。到底还是得给这个小子上上压力,不然天天杵陕西那儿以秦王自居,仿佛也是一国之主那般。
现在好了,称臣之后,陕西、河西理论上归附带宁。别得先不说,张巡先封阿难答为陕西、河西安抚制置大使,令其统管陕西、河西各处兵马。
受了这个职,阿难答就算是彻底做了张巡的臣。次后张巡在陕西不论如何行事,都叫便利。
转天召对,张巡没有谈殿试的事,而是主动把阿难答称臣的事拿出来讨论。买马和岁赐的事都议定好了,现在就剩一个封爵的事。
本着阿难答以礼来降,不失封侯之位的原则,张巡认为至少应该封个公,是县公还是国公,那再讨论。
叶李听了,当即表示为了安抚陕西人心,同时激励阿难答继续抵抗笃哇·海都的进攻。不如就封安西郡王,反正这王爵并不世袭罔替,一代一代降等,要不了三五代,也就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