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说一百万的人口消失或者迁移,其中多少在国家的户籍上,多少是隐户,完全就是笔糊涂账。
即便是福州和建州,也有小规模的起义,呼应陈吊眼。当时整个福建都乱了起来,官军甚至出不了福州和建州。
因此,咱就要问了,募兵情况咋样?
牵扯到地方宗族,主户客户,在册隐户等方方面面,办起来或许比两淮那边,还要困难许多。
“并未有报来。”这话是叶李回答的。
“前后已有半年,连一报都没有?”张巡这就要敲桌了。
真桂芳是怎么办得差事?因为他是本地大族出身,才任他为福建安抚使的。还加派了刘师勇的中央军前去助阵,哪怕半年募了二万人,张巡也觉得合理啊。
“确实无有。”其他宰相也是如此回奏。
“拟旨,令真桂芳、刘师勇实心办事,但有迁延逡巡,畏缩不前,奏报不明等处,必加严斥。”张巡敲着桌子,就把赵孟頫给敲了进来。
他是翰林学士·知制诰,有旨意当然他来拟。张巡嘱咐他立刻坐下,咱们这儿不兴什么跪受笔录,现场说,现场拟,确认无误就誊写到绫纸上,往福建发。
真桂芳是福建安抚使,福建内部的事情没有办妥当,按着不报也就罢了。刘师勇是老军将了,常州没开打的时候,张巡就和他相识。
也正是因为他乃老将,张巡亲厚,且北伐时身在水军没有立功,才任他去的福州。怎么也一句话都没有,连个日常的问候都不发来?
这种收不到地方上回馈的感觉,对张巡而言,是非常恐怖的。
换谁去做皇帝,得不到地方州县的奏报讯息,都会觉得心惊胆战。因为这意味着中枢正在对地方失去掌控能力,要是这都不恐怖,那没啥恐怖的了。
皇权不下乡,那也得下县啊。县令作为流官,背后靠着的就是皇帝,就是中央政权。遑论是真桂芳这个安抚使,刘师勇这个前营排阵使。
“邮驿通信,官吏委任,发解考生,一应事项,均无变故。”叶李从张巡的语气里揣度到了张巡的忧虑,先说了这么一句。
“嗯?”那就更奇怪了啊。
正常的政务都在办理,中枢对福建的影响和控制仍存,那为啥真桂芳对于募集要发去交州的屯田军,半年无有一报?
…………………
“顺昌、邵武黄册已编成!”
福建安抚使司衙门内,真桂芳看着堆积如山的黄册,心中是气象万千啊。
他爷爷乃是南宋名臣真德秀,到他爹真志道一代因为真德秀的名声,对真桂芳的要求非常高。一定要真桂芳中进士,当大官,做出比真德秀更加有模样的功业来,壮大真氏的家门,刷新真氏的威声。
当年若非张巡邀请,被逼的整个人都“毛”了的真桂芳就继续做他的“真山民”了,一辈子闲云野鹤,淡定自然也很好。反正他是进士老爷,多有优免。
如今他升任福建安抚使,又受命从福建征募十万户团田守城军,一个极其宏伟巨大的目标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编列鱼鳞图册!
将福建一路的地亩、山林、池塘、房屋、户口、保甲,以及户均资产,一等户二等户数量,赋役水平等,全部编纂新册。按图索骥,拆散本地的大宗族,打击地方势力,强行迁移地方上的豪强一等户。
要还福建本地一个清明世道。
只要做成了这件事,作为带宁开国以来,第一个做成此事的官吏,他必将名垂青史。且凭借此番功绩和经验,荣升宰相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大不了再沾一个保障征交后勤,募兵筹饷的军功。如此,既有治绩,又有军功,便是挣一个爵位出来,也轻而易举。
此事一经公布,在福建就引起了相当大的波澜,地方上宗族的反抗相当激烈。这没办法,朝廷和宗族永远是站在对立面的。
宗族的根基就在于对基层组织的掌控上,而朝廷想要充分的获得赋税和劳役,就必须加强对基层组织的控制。
尤其是征发劳役,必然需要打破宗族对人口的控制和隐藏。历朝历代对于世家和宗族的打击都没有停止过,本朝亦如是。
幸而此时刘师勇统帅的中央军五千人进驻福州,真桂芳手里有了一支精干的野战军。当年张巡二三万人入闽,击破了陈吊眼一百万大军。
不是闽人不善战,实在是无组织的团伙对抗百战余生且有组织的官军,纯属以卵击石。
手里有了五千生券野战军的真桂芳,丝毫不在意地方上的反弹。他有得是弹压地方的本钱,且真家作为闽中大族,可动员和安抚的力量也相当强大。
拉拢一小撮,打击一大群,真桂芳事成之后能够进京当宰相。这一小撮不求什么宰相,能够被提携一把,当个州府,或者进入省台任个员外郎,都足以光耀门楣得了。
既有本地带路党,又有外援打黑枪,数月之间,闽中的大部分州县,都绘制出了鱼鳞图册,上交到福州的安抚使司衙门。
为求完全,真桂芳还派出属吏,随即抽选簿册,赶到簿册所在的乡里,实地考察当地登记情况的虚实。
大差不差的,只有微小错误的,那就轻轻放下,不作追究。有重大错误的,直接派出野战军,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你说没有上报京兆法司,不能砍头?没问题啊,进了黑牢,让你活过三更天,是我给阎王爷面子。
凭借此时强有力的政府机器,真桂芳的成功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