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梁上跳下来一名锦衣亲军,飞快向张巡透露了谢光孙已为张格射杀的消息。而后又直言张格鼓动着东宫羽林卫们,去尽杀开国四王全家全族。
这小子毒起来,比老子我还要毒啊。
眼前这会儿张巡哪里还淌眼泪,只是平躺在床上,静听锦衣亲军的汇报。等一应事项报完,张巡慨叹,事发突然,一夜之间天变地动。
乱事突发,以至于锦衣亲军都没有充分的时间来禀报。短短几个时辰内,国家的皇后·太子·宰相·太尉接连死去,便是写进史书,恐怕也没有几个人会信。
原本深陷在悲痛之中的张巡,被这堪称眼花缭乱的事态变化所刺激,反倒有了一分我还不能死,得看看这局面会发展到什么地步的心思。
来吧,我倒要看看能失去掌控到什么地步!
两名锦衣亲军解开水囊,让张巡喝了两口,这便服侍张巡起来更衣。外边已经是骄阳似火,勤政殿内却冷飕飕的。
我看挺好,虽然冷飕飕的,至少热闹嘛。
东宫羽林卫现在已经被复仇的恨意冲昏了头脑,在将谢光孙剁成肉泥之后,听到城上喊,应当去夷谢光孙三族。几乎是没有任何的反驳和思考,转身就往大内之前王侯所在几条街衢冲去。喊话的人肯定不是张格,要是他喊,保不齐有人认出他来呢。
假装自己是宫中宿卫就好了,本来张格的仪卫就是用的明盔精甲,这都是张巡的宿卫才能用的,装起来很方便。
等东宫羽林卫都跑出去,张格才打开建武门,给躺倒一地的谢家乱兵补刀,保证没有一个活口。同时张格还在认真考虑,是继续留在宫禁之内,胁迫宰相们立刻拟写诏令,废立太子?还是先冲出去,把王安节全家全族也都杀了个干净再说。
若没有张巡那两行眼泪带来的(看不起)刺激,张格可能就先胁迫宰相了。但一定要挣出一个比张榕强的面子,好教张巡瞧瞧自己也有个能决能断的本事的张格,最终选择了离开大内。
他首先把宰相们交托给自己的心腹,并且去请自己的师傅张伯淳。年过六旬的张伯淳在南方士林还是广有声誉的,此时他已经上表告老,休养在家。专等张巡回返京兆之后,便召对辞行归乡。
说起来张伯淳和赵孟頫还颇有交际呢,其父张琥与赵孟頫为中表【注】,人物相望。张格希望由张伯淳来说服被控制的三位宰相,请他们立刻草拟废立诏令。反正张巡已经躺倒了,看样子也就这两三天的事。
作为皇帝的张巡一蹬腿,张榕则已经自刎而死,这天下不由他张格来做,由谁来做?
撇下这句话,留一百人控制建武门和宰相,张格带着二百来人直奔王安节府上。才走出去一段路,就听到前边街口的厮杀之声。
原来是去抓张珪的谢家四兄弟没有抓到人,于是控制了张珪主要的家口之后,就将其妻子等一概捉来谢家,以为人质。其他丁口等,封在门内。
张珪的堂兄弟张琰,此时已经外放了山东安抚大使,并不在京。其宗族更是远在河北保州,想杀一时间还杀不到呢。
才把人质押回来,谢家门口就出现了数以千计,双眼血红,只欲杀人的东宫羽林卫。两谢王府是并建在一起的,一条街左右而已。东宫羽林卫冲入谢家,见人就杀。谢堂家中尚且还有人抵挡,谢光孙家的亲将家丁早就在建武门前吃了神臂弓,被剁成肉泥。
很快谢光孙府内就发出了恐怖的惨叫,到处都是凄厉的哭喊声。昨日还是整个带宁仅次于帝室张家的顶级豪门,富男贵女好不奢遮,转瞬之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庇护和气力,成为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对于自己岳父家完蛋,张格倒也没有太大的触动。他同谢家小娘子关系普通,夫妻之间谈不上如何恩爱。利益相结的婚姻,在他四五岁时就已经定下,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登基之后,尚可再娶,而且是娶自己母亲李家的女儿。襄王李庭芝家在进入带宁朝之后,虽然不如王·谢两家高门煊赫,但因为李淑真的照拂,以及好容易培养出了一个还算有点模样的李锦,现在又站起来了。
李锦此时正任河北·桓州等处安抚制置大使,事实上的河北边帅,手握四万生券野战军,乃是国家干城。
得到李锦的支持,勉强可以等于得到了国家九分之一野战军的支持。李家在带宁也算是曾有恩信,可以依托。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不停地给自己填塞计划,拓展未来,张格已经算是把自己的脑子开动到了前所未有的速率。
但世事难预料!
本该坐镇侍卫司的军都指挥使王效节,带着自己的亲将家丁,以及他职权范围内可以调动的半个指挥人马,正在往东宫跑。
王安节从大内脱身时,派了一个家丁去给王效节传令,令他立刻带着能带上的所有人马,到东宫来集合平乱。
现在王效节到了,迎面就撞上了正准备冲击王安节家,意图把王安节一家势力连根拔起的张格。
即便知道眼前的是郑国公张格,王效节也没在怕的。什么狗屁的郑国公,老子侄女婿是太子张榕。已经从家丁口中得知谢光孙拥张格谋反作乱消息的王效节,没有二话,操起长刀就下令左右亲将迎战。
三百余名侍卫步军,当即攻向郑国公仪卫二百余人。由于巷战,双方一时间还真分不出什么胜负。两军绞杀,乱作一团,尽在搏命。
侍卫在王效节身侧的两名亲将持弓,望见身披精甲,但没有佩戴头盔的张格,于阵中不断大声鼓舞仪卫杀敌。望了一眼王效节,王效节并无不可。这都已经公开敌对了,还怕找后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