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肋与盔甲
“公道?”李依一像只被戳中痛点的跳脚猫,
率先反应过来:“一个个的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是吧?我好吃好喝的养着,没想到养出了匹白眼狼!”
陶桃闻言抖了抖,控制不住身体的下意识反应。一旁的曾律师註意到她的动作,
拍拍对方的肩膀,
挡住李依一灼热的视线:
“李小姐,
请註意您的言辞。我既敢代表当事人说出公道两个字,肯定有立场和详实的证据,
大家不妨坐下来好好聊聊。”
“好了,
那就谈。”莫启东沈着脸打断还想继续争论的李依一:“曾律师,
请。”
对方既然敢有恃无恐打上门,
自然是来者不善后头有人,否则一个黄毛小姑娘怎么有人脉请到顶尖律所的律师出头?
曾安娜也不打算浪费太多口舌,
直接切入正题:“这次主要是为了解除我方当事人陶桃女士与贵公司的劳动关系。”
“笑话,你说解除就解除?她合同还有四年才到期!”李依一激烈驳斥道:“而且还要赔几十万的违约金,
你问问她拿得出那么多钱来么!”
莫启东点了根烟,明灭的红光像是狙击枪的瞄准红点。
曾安娜不慌不忙,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件与法律条款递上:“不仅要解除,而且我们也不打算赔付任何违约金。同时,我方保留在今后追究李依一女士长期对我当事人的身体施暴与精神压迫造成的损害。”
二人不由得相对视,
眼神裏是一样的惊疑不定,而李依一更多出几分心虚。
“证据目录的1-10页,是验伤报告。”曾安娜示意他们翻开,从容说明:“经过医院诊断,
我当事人身上有掐、扭印的陈年旧伤,额头处有利物擦破的新伤,
都能说明并非本人造成的。”
“接着的后面3页,是精神科医生开具的处方,
证明我当事人在数年被欺压的职场生活中出现中度焦虑、轻度抑郁的不良心理状态。”
“剩下的资料则是当初贵公司与我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不合理、不合法的地方我已出具正式申诉函附后。”
莫启东越往后翻眉头愈发紧绷。李依一对身边工作人员态度不好这事他是知情,但没想到对方居然敢私下对人动手动脚,现在还蠢到被拿捏住作文章。
至于合同......所谓的申诉函裏,洋洋洒洒的控诉着公司故意隐瞒陶桃签阴阳合同,隐瞒对劳动者不利的情形,使得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形下签订劳动合同。
“我当事人与贵司的劳动合同裏有一条款,是说本合同约定不明或者根据工作特性需后续补充签订新约的,劳动者不得单方面提出解除合同。”
曾安娜语气逐渐冰冷,一开始客套的微笑也收敛起来:“我当事人在签主合同的时候,明确跟贵司的hr提过这点顾虑,当时回覆说是固定条款、没有实际意义后才同意签署,聊天记录也还保留着。”
“在与贵司签合同不到三个月,就被通知另签保密协议。”曾安娜私下整理材料时也被对方的明目张胆给惊到——因为保密协议居然敢直接约定违约金是50万元!
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保密协议中直接约定违约金数额,99%的可能会被法院判定为无效。
按照经纪公司的规模,应该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那只能说明,这份所谓的保密协议,并不是公司的手笔。
极大概率,是......
曾安娜不着痕迹的观察李、莫二人的神情——莫启东的不悦裏带着些许疑惑,而李依一不自然地抿着唇,纸张边缘也捏皱了。
“李小姐!”她提高音量,李依一打了个激灵抬头:“保密协议的原件在您那儿吧?能不能拿出来我们一条一条研究?”
莫启东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彻底明了神——感情是李依一借着公司的名义私自跟助理签了劳什子保密协议。
“谁、谁说原件在我这?”李依一慌了神,向莫启东投去求助的眼神:“这种文件材料肯定存放在公司裏。”
莫启东像是没领悟到意思似的,反问道:“曾律师到底向表达什么意思?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
“一,正常程序解除劳动合同,以公司辞退的形式,给予补偿。”
辞退和离职的待遇不一样。员工自动离职,一般只需要提前一个月告知用人公司即可;但被公司辞退,是要按照规定进行赔偿的。
商谈时候陶桃说只要能离开,什么补偿、赔偿都可以不要。但曾安娜劝止了她。
[对坏人纵容,是允许对方更深层次的践踏内心。他们不会理解良善是如何艰难打败要报覆的恶意,只会觉得你的挣扎十分吵闹碍眼。]
“二,保密协议作废,我当事人无需赔偿任何违约金。”
陶桃只觉得心臟嘣嘣直跳,吞咽口水的声音在脑内震耳欲聋。
上一次这么紧张不安,还是在手术室门口。反覆煎熬十几个小时,只等来一句“我们尽力了。”
李依一见莫启东一副真的要认真考虑的模样,顿时急了眼:“东哥,这要求太过分了!圈子裏离得近的助理,谁都得签保密协议的!这是行规!”
“李小姐,行规可不是法律。”曾安娜凉凉打断,有些好笑的补充:“您可以到庭上说说,看法官认不认您的行规。”
“喔对了,也提醒二位,最近风口浪尖的,我想贵公司应该不打算再节外生枝打个劳动官司吧?”
一提起这茬,李依一跟被戳破的气球般,恼怒退了大半。
“我出去打个电话。”莫启东阵阵耳鸣,阴着垮脸向外走。
李依一见状越发不安,只能时不时用阴鸷的目光盯着被缩在律师身后的陶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