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被这突如其来的满是厌恶的声音吓得一哆嗦，托盘上的汤药也跟着晃了晃，直接晃出了一小半，小厮赶紧噗通跪下：
“使不得使不得，二爷用这汤药后逐渐有了气色，往日里这时候他四周得围满炭盆，眼下少用了好几盆炭。”
“当真？”
冯夫人眼前一亮，忙不迭跑进了屋内。
冯誉熙只要清醒的时候，不是在处理公务翻阅书籍就是在治疗服药，今儿也不例外，冯夫人见他垂首写着什么，她没忍心打断他，而是远远站定，伸出食指依次数他身边的炭盆。
二十、二十一！
冯夫人顿时喜极而泣，以帕子捂唇靠在丫鬟身上哭得泪流成河。
他的身子太虚，刚入秋就只能以炭暖身，她算过每年这时候他烧炭的盆数越来越多，估计到明年这时候就得用上地龙了，后年、大后年呢？
她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很清楚总有一天即使是在盛夏里把屋子烧得热气腾腾的，也无法让他感到一丝温暖。
二十多年了，她等了足足二十多年了，总算是让她见到他能治愈的曙光了！
“娘。”
冯誉熙到底是被这刻意压抑的哭声给惊动到了，他放下毛笔，欲要推轮椅到冯夫人跟前，冯夫人却囫囵擦了把泪，疾步冲过去道：
“我来我来，你别累着！你的身体才好转，可不能再累坏了。正好到了该吃药的时候，你歇息歇息，这病还能治愈，你莫要像从前那般使劲折腾自己，你才二十多岁，大好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些话以往冯夫人都不敢说，毕竟没有一个大夫能保证治愈他，她若是这般安慰了，无异于是对一个无法逃离黑暗的人描述彩色的世界是如何美丽，让本就痛苦的他永远沉浸在向往渴望的漩涡中，最终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天堑之别会把他活生生撕成两半。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今日才用过一次药，就能让他减少了四个炭盆，那再用上十次、二十次、三十次……想要根除他体内的弱症，岂不是指日可待了！
不同于冯夫人的兴奋，冯誉熙淡笑不语。
以前他请的大夫中又不是没有让他好转的，可药效只坚持了几日，之后无论怎么服药都对他的病情不起任何作用。这次的药是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谁能保证后续的治疗还会有用？
他不想再抱任何期望了。
冯夫人将冯誉熙推到谈话的明间，连忙喊小厮把药端来，见药碗里的药少了许多，便怒斥小厮几句，转头看向冯誉熙之时已是笑容满面，她坐在他旁边的圈椅上，体贴入微地亲自喂药：
“午后我见着那女大夫年纪轻轻的，既没带药箱身上也没有药味，我还以为是你大哥在胡闹，没想到她还真有点能耐。你大哥能把这么个人找来，想必也是用心了，等你康复以后，你可不能忘了你大哥的恩情。”
对此，冯誉熙倒是很赞同，咽下一口汤药后道：
“大哥是个仁厚的，今日他待我这个异母弟弟都如此和善，日后也不会亏待你，再说了，有他在，我们冯家不会缺继承人，不如就不要浪费那些女子的生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