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容，我，我回来了。”石傅玉跨进屋内一步，可屋内却是一片寂静。
石傅玉顿了顿，双手将房门拢合，蹒跚走到里间。
萧奕正想去推开房门，谢子芸却拉住了他，将他带到一边的窗户窥探。
时近黄昏，屋内晦明，只见石傅玉跪在两具尸体前，额头抵地，伴随着微弱的啜泣身全身都在颤抖着。
谢子芸曾听说，真正伤心欲绝的人，是无声的泣。痛得无法呼吸，痛得无法哭出声音，痛得不能自已，混乱了神志，只能任由身躯发颤痉挛。
随着一幕幕回忆迸涌而出的，不止是石傅玉的泪水，还有他的心头血。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响彻了半个段家。
石傅玉终于哭出了声音，熬过了最痛苦的最初时刻，双手狠狠地锤在地面上，拳头发出了轻微的骨裂声。
窗外，萧奕伸手把谢子芸拥入怀里，紧紧地搂着，不顾身边衙役诧异的目光，脸色微微发白。
“婉容，宝儿，为何，为何会这样！”石傅玉愤怒至极、痛苦至极，毫不理会受伤的手掌，一击又是一击，直到手掌都流出了鲜血，他才渐渐停下这种自残的痛苦缓解方式。
他颤抖着双手，刺痛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些，匍匐了几步，轻轻地捧起孩子的尸体，想放入妻子的怀中。
可就在这一刻，他那未满一岁的孩子，整个脑袋从他的手边掉落下来，在地上滚落几圈，直到撞上椅子才停下。
石傅玉愣了一下，“宝儿、宝儿。”惊呼两声，双手捧着婴儿的尸体，迅速膝行过去，颤抖地捡起幼子的头颅。
“宝儿，不疼了，不疼了。”石傅玉将头颅轻轻按在孩子的尸骸上，呢喃道。
可不管他如何摆弄，头颅还是断裂的，略一颤抖，尸首分离。
“老天爷，为何要这样折磨我！为何不让我去死，为何要让我一次又一次地承受这种苦痛！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惩处我？”
石傅玉悲愤地仰天长啸，可空荡荡的房屋中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浓密的黑暗如潮水般，迅速地将他的身影吞没。
他坚持，用最后的体力抱着孩子，移到妻子身边，将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入妻子的臂弯中，然后在母子二人旁边缩成一团坐下。
他不能抱妻子，因为妻子的脖颈也有拼接的痕迹，他担心一旦抱起来，段婉容的头颅也会再次裂开。
谢子芸虽然替这些尸体拼接了头颅，但针线缝合处并不牢靠，而头颅又重，不仔细抬尸，头颅的重量足以扯裂丝线缝合的烂肉，导致头颅掉落。
深爱的妻儿就在身边，可他却不敢上去拥抱触碰，只能双手各牵着妻儿的手，静静地坐着，无助地啜泣着，脑海中回忆着妻子的笑容音貌，儿子的哭闹嬉笑。
妻子的手是那么光滑细嫩，她还很年轻，仿佛还是那个俏皮的姑娘，几年前偷偷跑到他店铺里把玩玉石，跟他说着父亲的坏话。
儿子的手还很细小，还没他三指粗细，夜里总是嚎啕大哭，弄得他没法睡觉，吓唬他的时候，还会拍手蹬腿地，没心没肺地笑。
石傅玉只觉自己累极了，脑袋垂在膝盖上，沉沉地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