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雀已经躺到被窝裏,
拥着衾被闭上眼,心裏却是七上八下地睡不着。
陪夜的白鲤见状,以为是烛火太亮,
将烛火熄了两盏,
谁知榻上的阮雀仍是窸窸窣窣地翻身。
“姑娘,
怎么了?”白鲤问道。
阮雀又翻了个身,
视线朦朦胧胧的,
依稀能看见帐顶的绣样。
那是一副锦鸡啼春双面缂刺绣。饶是绣面精致好看,图样栩栩如生,
可也没有在帐顶挂锦鸡啼春图的。阮雀不免想到司朝此人,
他的行径从来出乎人意料,想要什么、喜欢什么,
便从来不加掩饰,也无所忌讳,
一如他将这副五彩斑斓的锦鸡啼春图挂在帐顶,一如他从不掩饰他的野心。
“什么时辰了?”阮雀问。
白鲤道:“我去瞧瞧。”
因着前几日西边大营裏寒甲卫异动,镧京城中人人自危,
打更的更夫也龟缩起来避祸。想知道时辰,
还得拿个小日晷仔细瞧瞧。
白鲤走到烛火亮堂的地方,
看了半晌,
才回来道,
“姑娘,
子时了。”
是有些晚了。
“王爷还没回来吗?”
白鲤在帐子外头摇摇脑袋,“还没。王爷临出门前,
叮嘱了要姑娘先睡的。”
说着,
便撩开帐子来扶她睡下。
阮雀缓缓躺倒,
心裏却越发不安起来。
她拉高了被子,
闭上眼,脑袋裏闪过从前许许多多画面。楚家的、庞家的、顾家的、还有许多别家的不起眼的野心勃勃的官员,他们暗地裏较劲,杀人构陷,无一不精……
想到楚家的家主楚天阔,阮雀忽然打了个激灵,又坐直起身来。这回她掀开被子直接下榻,趿了鞋子径直走到梳妆镜前,“点蜡烛,叫水来。”
白鲤吓了一跳,“姑娘这是做什么,王爷说了不能出门的。”
阮雀垂首将妆奁上要用的东西都拿出来摆放到面前,“你去外头问清楚,留下来的这一队寒甲卫姓甚名谁,让他来回话。”
“姑娘……”白鲤面有忧色。可见着阮雀一副打定主意的模样,咬咬牙,仍是去了。
白鹤园带过来的丫鬟鱼贯而入,点了烛火,打了热水,伺候阮雀梳洗。
金盆裏,清澈的水面倒映着阮雀的容颜。她静静看了半晌,拘起一捧热意腾腾的水,将脸埋下去。
脸上传来奔腾的热意,阮雀扶着盆的边缘。半晌,她抬手,接过丫鬟递来的巾帕,凈面。
她打定主意了,倘若真如她所想的那样,那今夜恐怕有一场硬仗要打。
楚天阔老奸巨猾,明面上看着,他是将身家性命和楚家的荣辱都押在楚香萝身上,一副要倚仗皇室,欺压朝臣的模样。可在一回楚家宴上,她迷了路,反而不经意间听见了楚天阔和他儿子私谈,得知楚家私自豢养暗兵八千余人,不知藏在何处,为了掩人耳目,他们还养了些府兵来混淆视听。
倘或她是楚天阔,今日的局势,她必是要当一回黄雀,静看螳螂捕蝉的。左不过最后再以清君侧之名,杀了螳螂就是。
正想着,白鲤领着一个寒甲卫进来。
守着姬府的这队寒甲卫便都由这名寒甲卫统管调派,他说自己唤作胥天福,体格精壮,络腮胡子又短又密。
阮雀从镜中打量他,问道:“胥大人,冒昧唤你前来,还望勿怪。”
胥天福忙说不敢,也偷偷拿眼觑阮雀,打量着她。
又道:“不知姑娘唤我来,有何吩咐?”
他将姿态摆得极低,可神情有些紧张,瞧着像是在防范什么。
阮雀稍一想便知道,司朝定然是特意交代过的,她哂然而笑:“胥大人不必紧张,只是想问胥大人,王爷去了哪裏?”
胥天福面色一僵,道:“请恕属下不知情。”
“胥大人不必诓我,平日裏也就罢了,今夜这样的局势,你说不知道王爷去了哪裏……不说也罢,另有一桩事,还请胥大人务必相帮。”
胥天福紧张更甚,垂手抓了抓身侧的衣摆,道:“但听姑娘吩咐。”
“劳烦大人帮我去清塘街,请荣善堂的一位黄老大夫来替我诊诊脉。”
胥天福有些犹豫:“这……姑娘怎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