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光相对,阮雀怔然。
门裏的人一身玄色劲装,头戴紫金冠,腰系紫金带,手裏拿着一柄绕金丝的马鞭,灵巧的舌头舔舐唇角,露出一抹邪性嗜血的笑。
看见阮雀的时候,他猛然顿住脚步,眸底的幽光落幕,升起和煦的笑意。
阮雀眸光微敛,福礼道:“见过王爷。”
司朝转头看向漱叶堂的方向,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庞邺家的什么娇娇,没去找你说话吗?”
阮雀低头垂眸,道:“娇娇还在漱叶堂,臣女心裏记挂父亲,便到王爷这裏来了。”
她心想,娇娇果然是他的说客。
司朝轻轻瞇眸,“说话了就好。”
他打开扇子,一副随性的模样,道,“既然记挂着,我们阮阮就一道去吧。”
两人一同走着,阮雀在前,司朝在后,侍女和寒甲卫都落得极远。
阮雀没有回头,认真走路,只问道:“咱们去哪裏?”
司朝顿时觉得自己太会咬文嚼字了些,“咱们”二字落在他耳朵裏,竟然有些发痒。不是“你”和“我”,也不是“臣女”和“王爷”,是“咱们”,咱们,那便是一体的。
他不由自主地盯着那抹背影,最后视线落到她的腰上。那夜白象之上的感觉周而覆始,泛化出滚烫的热意来,有如火焰熊熊燃烧着,吞噬他的手臂和指尖。
他生出了一种想拥她入怀的冲动。
牢牢地,用手臂扣着她的腰,把她狠狠禁锢在怀裏,看她哭,看她笑。
不能操之过急。
司朝心想,切勿操之过急。
在阮雀看不见的地方,他掩下灼热的眸光,袖子裏潜藏者的手臂,肌理偾张,筋脉绷劲。
喉结滑动了一下。
他闭上眼。
耳朵又是通红。
与此同时,冕德堂裏,老太君笼着大袖,正襟危坐,只道:“顾家哥儿看起来好了许多,我来没有别的事情,就是告诉你,得蒙司朝这孩子一片心,寒甲卫已经四散出发,去找阮阮的父亲了,想来不日就能找回来,届时咱们两家就算两清了,哥儿也可送回顾家,安心养病就是。”
顾廷康已经形容枯槁,看起来瘦削得厉害,连日来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已经将为数不多的肉都熬干了。听说阮顾两要两清,他硬生生从干哑的喉咙裏憋出一句话来,“两清?”
他缓缓转过头来,一双眼睛深深凹陷进去,此刻就盯着老太君,问,“老太君这是不肯给我机会?”
老太君面色也严肃起来,她漠然笑出声,露出天生的威仪来,“看来顾家哥儿还是没想通,也罢,左右等阮阮的父亲回府,咱们两家也不再会有什么瓜葛了。秋嬷嬷,我们走吧。”
老太君走后,屋子裏陷入一阵寂静。
清昌和白鹤园的一个侍女站在病榻左右,等顾廷康吩咐。
顾廷康此刻望着帐顶,警铃大作。
老太君话裏的意思他听得明白,司朝就要找到他那个疯了的老丈人了,只要司朝找到阮定疆,阮顾两家就彻底脱了干系,从此阮雀就是不正眼看他,那也是名正言顺的了。
不行,不行!
他挣起身来,同侍女道:“去端药来,我要喝药。”
侍女吓了一跳,慌忙应好,出去了。
顾廷康抬眼见四下无人,抬手招来清昌,道:“你去华英巷找一个叫赵想的人,他是我爹最得力的门人,你叫他带二十个好手去襄州壶口巷大榕树下,务必保证那个要紧的人在我们手裏,快去。”
清昌有些犹豫,问道:“爷……”
“少废话,快去!从后门走,别叫人察觉!”顾廷康催促着他,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阮雀在后门吹着风,发丝有些凌乱。
她贸贸然出来,身上没披挡风的衣裳,眼下风有些大,站在墻影裏,吹着很是阴凉。
六匹骏马在绿油油的草地上甩着尾巴,吃着青草。司朝站在边上,打着扇子,闭目享受这春光。
阮雀有些纳闷,“王爷葫芦裏卖的是什么药?”
“等人。”司朝勾起唇角,散漫说道。
等人?
阮雀当然知道是等人。
不仅知道是等人,还知道等到人了就要出门。
不知为何,她有些郁闷,不明白为何到了这个关节上,司朝还要卖关子。
可她自小就被教着喜怒不形于色,是以眼下也只是面色淡淡,全然不将闷气显露出来。
司朝似乎有所感知,睁开眼,一挑眉,“我们阮阮,生气了?”
阮雀一楞,“臣女不敢。”
这话显然没能说服司朝。
他直起身,晃晃悠悠走了过来,紫金冠在阳光下映出耀目的光辉,衬得他的脸愈发白凈。分明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却仍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传递出无形的压迫感来。
阮雀微微后退了半步。
司朝在距离她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
墻影之下,他身形修长,面若桃花,笑吟吟地欣赏着阮雀这副不露怒容的模样。
她这副模样,总让人忍不住想逗弄。
一如幼年时,梨花雨落,她撑着鼓鼓的脸颊,满脸不忿。
过往的时光总让人怀念。
所幸命运不负所望,兜兜转转,又回到她身边,还能逗逗她。
“阮阮说,以我的姿容,可堪为面首?”
作者有话说:
硬饭软吃
我赌两毛钱,有人又要红耳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