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看过许多次,白鲤和青鹿仍不约而同地被阮雀的身段惊艷。
雪白的皮肤娇气无比,才泡了一会儿澡,便泛出一片粉色。绵软的饱满挺翘好看,纤细的腰肢没有一丝赘肉,双腿笔直细长,说是曲线玲珑,都难以形容她这副线条的柔美和勾人。
白鲤为她披上擦水的大巾,阮雀赤足落在松软的绒毯上,走到外间。
侍女们站成一排,手裏捧着朱漆捧寿纹的托盘,盘上整整齐齐迭放着许多衣物。
葱白的指尖从那些裙裳上掠过,最后停在一套盛莲束胸的雪白诃子上。
这套裙裳是她早年做的,裏头是一袭诃子,通身雪白,唯独胸前有朵盛放的粉莲。外头搭了一件披衣,是明艷的红色。因着穿起来太过媚态,早前穿上身恐怕又要被指行为不端,便一直收在箱笼裏。是前些时候她下定决心舍弃那些瞻前顾后的思虑和胆怯,才让青鹿将从前的衣裳都整理出来。
阮雀顿了顿,道,“就它吧。”
穿戴好后,绞干头发。
白鲤站在她身后,用一条丝带将满头青丝拢起,她看着镜中的阮雀,恍然觉得是仙子误入了人世间。
待阮雀走出来,收帖子的侍女便上前,将庞邺的帖子呈上。
阮雀见是庞邺的,原以为要递给司朝,定睛一看,上头写着她的大名。
她眼皮一跳。
难不成是娇娇出什么事了?
翻开一看,顿时眉眼都染上喜意。
“娇娇有喜了?”
白鲤凑上来,“栾姑娘早前还念呢,这就有喜了?我们姑娘,什么时候也能……”
“阿鲤!”青鹿看她口无遮拦,忙出声打断。
好在阮雀的心情并未因此回落,乃至她看到最后,说顾廷康去庞府纠缠的时候,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她一路回到司朝的书房,让白鲤研磨,铺开宣纸,落笔先写下“休夫书”三个大字。
白鲤觉得讶异,“休夫书?姑娘,哪有人写休夫书的啊?”
阮雀语气淡淡:“庞邺修了《大镧条例》,女子可休夫,没有人写,那我便趁着这机缘巧合,当头一人,只要他不再打扰娇娇便好。”
新的《大镧条例》明言规定,被休弃者若是在朝官员,被休弃后不能再以强权骚扰原来的丈夫或妻子,以及丈夫或妻子身边的人,轻者罢黜,重者流放。
阮雀提笔落墨,写得飞快。
不一会儿,休夫书写完,上面陈情七条,言简意赅地痛斥了顾廷康和顾家的种种行径,最后提出诉请,让京兆尹公断,允许她休夫。
仍旧是一式三份,阮雀都摁了手印,将墨迹吹干后,叫来金蝉:“亲自送到京兆衙门,请魏从书魏大人升堂审断。”
顾廷康被请到庞家的一个抱厦裏,茶水在他手边,从袅袅余热到茶凉如冰,也没见他喝上一口。
他心裏惴惴不安。
直到京兆衙门的人来请他,给了他一纸诉状。
上头“休夫书”三个大字赫然闯入眼底。
他差点没站稳。
“阮雀呢?她人在哪裏?”
京爪衙门的人露出和善的笑意,“顾二爷,跟我们走一趟吧。”
顾廷康已经失去神智,他只想找到阮雀解释清楚,“阮雀她,她在你们衙署裏吗?这是雀儿的字迹,她在你们衙署裏吗?”
京兆府的衙差摇头,“阮姑娘差了个丫鬟上公堂,二爷若是不想去,也可差个手下跟我们走一趟。对了,我们大人让我同顾二爷说一声,若是不去,按照新的《大镧条例》,视同您放弃分辨的机会,一切将以阮姑娘的意思办。”
顾廷康听了,心口剧痛。
末了,他喉间一紧,轰然呕出一口血来。众人才要关心,便见他眼神涣散,拨开人群走了出去。
走没两步,他便拔腿冲出庞府。
天上的黑云压城,猝不及防下起暴雨。
街上行人所剩无几,只有一抹瘦削得几乎皮包骨的身形在雨中狂奔。
雨水冲刷去他唇角的血迹,将他浇成落汤鸡。
街边的店铺点起油灯和蜡烛,映亮窗下的水洼。
顾廷康看着那些暖黄的光晕,忽然停下脚步。
他发现自己无处可去,顾府、白鹤园、镧宫、庞府、姬府……哪裏都不是他的容身之地。
茫茫雨幕,他无家可归。
雨幕连成一张巨大的网,蓦大的悲哀将他淹没,他跪在雨裏,仰头痛哭。
和阮雀争强好胜,到头来成了两败俱伤、家破人亡的结局。他捶着胸口。从前有多想在阮雀面前占上风,如今就有多痛恨自己。
正在他仰面痛哭的时候,半空忽然横过一柄油纸伞,红色的伞面,让他误以为来人是阮雀。
可……
连他自己都明白,不可能是阮雀。
他仍抱着最后一丝希冀,回头看去,见是缠丝,哭得越发痛彻心扉。他抱着缠丝的腿,像小时候依偎在他母亲脚边一般,泣不成声。
“二爷,”缠丝蹲下身来,“你若是真想她,就去找吧。浪子回头金不换,何况是二爷呢?相信阮姑娘会给二爷这个机会的。”
顾廷康仍旧抽噎着,此时的他就像孩童一般。
“当真吗?”
缠丝道:“我何时骗过二爷。还有一件事——”
“二爷,家裏没米了,是否要拿些东西出去典当?”
顾廷康跌跌撞撞起身,“若是雀儿,绝不会让顾家沦落到这种境地,我去找她回来。”
缠丝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裏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二爷啊二爷,阮雀一心为你的时候,是不会让顾家沦落到这种境地,可你有没有想过,今时不同往日了,只望你能让阮顾娘回头救救顾家罢了。前半生在春华园吃苦受累,看尽眼色,后半生不想再过穷日子了。
作者有话说:
宝们,新年快乐呀~
2022顺顺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