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玉看向千宁:“郡主有何吩咐?”
“派人将百姓们遣散出城吧。”
千宁直觉向来很准,她知道之后会发生太过惨烈的事情,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尽可能保全青衣城的百姓。
“是,郡主,下官这就去安排。”
安得全没有丝毫迟疑,转身才去安排百姓疏散之事。
青衣城百姓们正是惴惴不安的时候,他们不明白,为何突然间,就打起来了。
以往听得最多的,也就是边关又打了一场仗,镇国军又赢了。
坐在茶楼酒楼中,点上一壶清茶小酒,在端上一碗毛豆花生米,就可以听打仗的快事听个半天,在所有人的脑海中,镇国军是战无不胜的,于是,他们也就打仗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看,这不镇国军又赢了。
在他们高谈阔论时,却不知道,那些守卫边关的将士们,为了这一场胜仗付出了什么代价。
直到今天,当战争发生在自己面前之时,才发现,战争是如何的残酷。
到处都是鲜血尸体,火光蔓延,被刀剑砍伤之人抱着伤口在原地翻滚呻吟。
日夜不休的攻城声响彻在耳边,最开始,他们只敢躲在自己家中,不敢踏出一步。
后来,有胆子大的人,悄悄踏出去一看,看到以往趾高气扬的城中官兵们来去匆匆,不是抱着大大的石头,就是扛着沙袋。
每个人都是有血性的,或许在事情没发生在自己面前时,他们还可以缩在安全的壳中,安静又悠闲的度日。
但事情一旦发生之后,他们也就会慢慢从壳中走出来了。
于是,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有力气的人帮忙扛着沙袋,抱着石头,一个接一个的运送过去,最后运送到高高的城楼上。
城中一些女子们,也架起了大锅,拿出了家中的米面,准备着饱肚的吃食。
也会有一具有一具的尸体被抬下来,城楼下,也或许有着自己熟悉的面孔静静的躺在那里,可是哭过一场之后,大家还是只能白布几尺,挖上一个坑,尽量体面的为他们送行。
战争一旦降临,就再也无法避免,为了活下去,便只能打倒对方。
大锅旁正忙着做饭的女人们,有的和面,有的烙饼,一个有一个热气腾腾的饼子被送到刚刚轮换下来休息的士兵们手中,他们也顾不得烫手,一拿到饼子就忙不迭的往自己嘴里塞。
一个小将领跑过来,看了一眼忙的热火朝天的众人,微微握了握拳。
“青衣城的百姓们,请收拾你们的行囊,在街上集合,会有人护送你们出城,出城之后,你们就往皇城去吧,皇城是安全的。”
话音一落,众人茫然的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旁边吃着饼子的官兵们眼中闪过一抹水光,却又马上垂下头,只静静的吃着口中的面饼。
“小哥,这是?”
一个憨厚的妇女擦着自己的手走过来,她热出了一脸汗,可是一直忙着烙饼,甚至都来不及擦一擦。
“这是怎么了?”
她眼中不解,看着小将领一脸严肃,惴惴不安的问道:“我们不是打退敌人了吗?为什么,现在又要离开呢?”
小将领认识这个人,这个人就是最开始默默无言架起大锅为大家做饭的人,大家都叫她鱼婶。
小将领对着鱼婶行了一个军礼,他开口道:“鱼婶,请带着大家收拾行囊吧,这是郡主的命令,还请你们尽快离开青衣城。”
“不,我不走。”
鱼婶转身,站在锅前继续烙饼。
“我这辈子,也没什么盼头了,我家当家的早就死了,丢下我一个人,也没个一儿半女,这么些年,我也活够了。”
鱼婶手中饼丢下锅,不一会儿就散发出香味。
“我生在青衣城,长在青衣城,最后,也是要死在青衣城的,青衣城一天不被攻破,我就给你们做一天的饼,你们放心,虽然鱼婶腿脚不行,可是做饼啊,却是最快的,绝对会让你们吃饱了,再去上阵杀敌。”
“我也不走。”
一直坐在灶边烧火的女子头也不抬,她捡起一根木柴丢进灶中。
“小队长,你去别处通知吧,我和鱼婶一样,无牵无挂的,就算要死,死前也还可以为青衣城做些事情。”
小将领眼眶微红,他咬住牙齿,用力点头道谢,然后才转身离开。
鱼婶手中动作停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周围,对其他人道:“你们快回家收拾吧,带上儿女,离开这里。”
其他人摇了摇头:“青衣城是我们的根,又可以走到哪去呢?”
鱼婶却叹了一口气,她发间已经微微发白,眼中是走过半生的沧桑:“你们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家中的小儿想想,人在,根就在。”
我早已经是一块浮萍,漂泊无依,而你们不同,家中亲人还在,若能活下去,就要用尽全力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