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的笑容就像邻家老太太般和蔼可亲,而洛己对此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畏畏缩缩,只是依言上前细看太皇太后的“宝贝”。
历经三朝风风雨雨而屹立不倒的太皇太后的花花草草,自然不是凡物,在初冬,绿叶已经落尽的时分,几盆繁茂的牡丹盛开得雍容华贵。
除了久负盛名的四大名品牡丹——魏花、豆绿、姚黄、赵粉,连甚是罕见的黑花魁也来争相斗艳,墨色的花瓣透着晶莹的光泽,在姹紫嫣红中,仿佛君王般睥睨天下,昂首挺立,说不出的霸气,真正的花中王者,如此的黑花魁,实属奇葩。
室内静寂无声,洛己瞧了一阵,退后到原来位置,垂首,恭敬的回道,“回太皇太后的话,奴婢在佛门长大,自幼侍弄的是普通百姓家的花草,还有常见瓜果蔬菜,甚少接触牡丹,这久负盛名的黑花魁,臣妾虽然听师傅讲过,也在史书中有所记载,却一直没有眼福见过实物,实在不敢妄言。”
说完,良久没有听到太皇太后说话,安静的大殿内寂寞无声,洛己的头越来越低,最后跪在地上,恭敬的磕了一个头。
俯首在地的洛己,并没有看到太皇太后浑浊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只听太皇太后满意的说,“你这丫头还真是实诚,不过,是个知道本分的孩子。在这皇宫的女人,家世容貌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就是要安守本分,识大体。”
顿了顿,又听太皇太后,问,“哀家听太后说,你还擅长厨艺?”
十一月份,已经是天寒地冻,虽然慈宁宫的炭火很足,洛己还是感觉膝下刺骨的寒意,但还是一动不敢动的跪着回话,“臣妾不才,琴棋书画皆不精通,也就是园艺跟厨艺还拿得出手。”
前一句是直白的实话,后一句则有水分,但后宫,谁又不是真真假假让人看不清?
闻言,太皇太后倒是满意的点点头,教训道,“女子无才便是德,琴棋书画,那是汉家女子的讲究,我们满洲姑奶奶可不能那么较弱,骑射狩猎也是要得的。”
洛己再次叩首,感激的说,“臣妾谢太皇太后的提点。”
仿佛才看到跪在地上的洛己,太皇太后示意身旁的苏麻姑姑扶她起来,“你这傻孩子,快点起来吧,来跟哀家说道说道你擅长做什么?”
太皇太后的气势一收,脸上又恢复了笑容,洛己知道今天的敲打算是过去了,而她的表现还算得上让太皇太后满意,洛己端坐在苏麻姑姑安排的座位上,开始陪着太皇太后聊常常,此情景若是落在外人眼中,大概是祖孙间慈爱的表现,但个中辛苦也只有洛己清楚,太皇太后的问话,每字每句都要仔细斟酌,不能语露谄媚,也不能有丝毫差错。
洛己不清楚人老成精的太皇太后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在步履维艰的后宫,她容貌出众,却没有相匹配的家世可依靠,处在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无宠答应,她若是不想死,也不想一辈子淹没在后宫里无出头之日,也只能接过太皇太后的橄榄枝往上爬,哪怕前方是火坑,她也得视而不见,还要对太皇太后感恩戴德。
“臣妾对各个菜系都有所涉猎,最拿手的却是斋菜。”洛己这次到没说假话,前世,她本是个无肉不欢的人,却在遇到双胞胎后急剧转变,身为玩偶宠物,他们要她茹素,为了免受灌、肠之苦,洛己又哪敢不从?
重生后,虽说在佛门长大,却有个世上最不靠谱的主持师傅,光头穿着袈裟,吃得却是大鱼大肉,在挖掘出洛己在厨艺上的天赋后,更是奴役她浸淫此道,而洛己却因为先天体弱,哪怕馋得流口水,被无良师傅嘲笑,还是继续她茹素生涯,苦中作乐的洛己也只能费尽心思将斋菜做得如肉食般香气扑鼻,却保留了斋菜的清香。
“斋菜?”太皇太后瞧着洛己一般正经的小脸,笑容更深了,“正好哀家这几天吃得油腻没什么胃口,倒是要尝尝你的斋菜。”
从慈宁宫里出来,洛己只能感觉贴身的亵衣都被冷汗湿透了。
先是太皇太后的一番敲打,跪得膝盖发麻,双腿冰冷,然后在慈宁宫的小厨房做了三道斋菜,却比在佛堂做三十道还要麻烦,厨师掌勺时最忌讳旁人指手画脚,可皇宫里,处处验毒,处处都有人监视,一波三折后,好在太皇太后对她的厨艺很满意,一番夸奖后,还得了“常来慈宁宫请安”的恩赐,洛己千恩万谢的踏上了回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