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则城这样想着，先前乍见到她跟一个男同志有说有笑而十分堵在胸口的情绪就总算消退了许多。
他伸手接过她抱在怀中的书，看到她有一缕头发遮住了脸颊，无视一旁看着他们已然有些失魂落魄的赵进，就又伸手替她拨了拨，道：“走吧。”
两人下了楼梯走在操场上，他似乎随意问道：“刚刚那个是你们学习小组的同学？”
苏若“嗯”了一声，道：“嗯，是的，他是省城过来的知青，父母是中学老师，数理化很好，基本功特别扎实，就是语文差了些，作文也不行，听说这次高考作文会占大头，所以他这样偏科还是很吃亏的。”
苏若心情好，话就多了些。
顺着他的话说了说赵进，顺带着也赞了赞小组其他人的勤奋和学习情况。
而韩则城听得却是一阵心堵。
好不容易因为她刚刚因为他过来接她的欢喜而撇开的情绪又翻了出来......先前他看到她跟那个赵进站在一起说话，看到赵进看着她的眼睛里那毫不掩饰的爱慕之意，他就已经很不舒服了。
没想到参加个学习小组，她连人家的出身背景学习程度都一清二楚了。
她对人也太不设防了些。
而且他不舒服还不只是因为那个男知青。
而是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等她上了大学，进入一个更广阔的天地。
到时候她身边一定会有很多爱慕她，跟她志同道合的男青年，日日一起上课，一起学习，一起讨论。
接触久了，很难说不会发生什么感情。
而他对他们两人的感情本来就没什么信心。
不是他对自己得到她的感情没有信心。
而是他在她身边的时间毕竟很少，更何况两人在一起可聊的话题也很有限。
现在的她很单纯，得到一时的感情容易，但想要维系却可能很难。
更何况他们两人的婚姻都是特殊情况下的结合。
苏若不知道他的心思，她还在继续说话，道：“之前我还觉得自己考青大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现在却觉得有些井底之蛙了。”
“这些天接触这些同学，虽然他们的基础是差些，有的因为时间长，很多知识点都忘了，但他们却有丰富的人生历练，也有很强的毅力，重新拿起课本学起来也非常快，进步非常大，真的不可小觑。”
“这里还只是小小的公社，已经让我有藏龙卧虎的感觉，更何况这全国上下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呢，整整十年，是十年的同学来一起竞争，我现在都有些紧张了。”
她是真的有些紧张。
她不想再等多一年。
韩则城想说，他并不在乎她能不能考上大学。
或者有时候他会偶尔冒出很自私的想法，希望她不去上那个大学。
但这个想法一冒出头，就会被他死死摁下去，也对这样的自己很嫌恶。
他道：“你也很勤奋。”
他当然知道她是有多重视这次机会的。
苏若便弯眼笑了出来。
他以前看她这样笑会心生欢喜，但现在却心里堵得很。
他道，“你有想过要报什么学系吗？”
“文物和艺术系，”
苏若笑道，“我打算报考青大的文物和艺术系。”
“文物和艺术系？”
韩则城有些意外，他道，“我记得你原来是要读建筑系的，怎么会想要改成文物和艺术系？”
建筑系啊......
她原先的确是打算学建筑系的，不过那主要是受了她爸还有袁伯母他们的影响。
她爸是学建筑的。
袁家一家也都是学建筑的，袁爷爷还是早年的留学生，袁家可以说是建筑世家。
她从小和袁家走得近，可以说袁伯母也就是舒姨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都不为过，她在她那里受了启蒙教育，也的确喜欢古建筑，所以那时候她劝自己读建筑系，她就同意了。
可是这回她仔细思考了却想换一换了。
她道：“我是挺喜欢建筑系的，但我仔细想过了，我主要是喜欢古文化和古建筑，还有古建筑修复，对建筑设计其实并不太感兴趣，所以可能文物和艺术系更对我的兴趣爱好，因为建筑修复需要很多的文物知识，反而建筑系学的东西像是建筑结构啊，建筑力学，建筑设备什么的我并不感兴趣。”
韩则城“嗯”了一声，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但也就是一点而已。
他知道建筑系和袁家的渊源。
她的前未婚夫，前未婚夫一家都是学建筑的。
*****
晚上是苏若煮饭。
本来家里的家务活基本上都是韩则城做，早餐也是韩则城早上出去跑步顺便从食堂买回来，苏若便坚持要自己做晚餐，韩则城说不需要，直接去食堂买回来就可以，或者他回来的早他做，但苏若说每天复习功课脑袋会僵硬，做晚餐是一种调剂，韩则城便也随她了，只是他回来的早的时候，就会帮她把所有材料准备好，她就负责下锅就行了。
而苏若的厨艺并不怎么样，但喜欢折腾的花样却不少，就很多时候都是好看不好吃，瞎搭配。
不过苏若却说做菜不是讲究“色，香，味”吗？
她做的菜色和香都有了，也就是味道差了一点，但至少煮熟了，以后也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她都这么说了，韩则城和果果还能怎么办？
不过一个月下来，也不知道是习惯了，舌头麻木了，还是苏若的厨艺真的进步了，现在韩则城和果果竟然已经觉得还可以了。
这晚吃的是松子糖醋鱼，西芹百合和一碟桂花蒸豆腐。
韩果虽然嘀咕了一声松子糖醋鱼太甜了，桂花蒸豆腐只好看但味道却不足，但父子俩还是很给面子的吃完了。
吃完饭苏若像往常一样招呼了韩果一边听收音机一边看小人书之后，就继续去了厨房看韩则城洗碗。
她每天招呼完果果之后就看他刷碗，一起说一会儿话......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她说他听。
这好像都已经养成了习惯。
她看了一会儿，看他快洗完了才道：“你今天不高兴吗？”
韩则城听言手上先是一顿，但还是利落的把最后一个碗刷完抹干放到了架子上，这才回过头来看她。
苏若便接着道：“虽然你平时也是这样，但今天好像特别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