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时此刻,他立刻意识到,眼前这几位和那些已经在南方三省的小池塘里面为了几枚金币精打细算的老骨头完全不同。
这是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野兽,见不到血肉他们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
这是一个新兴小狐狸敏锐的直觉。
“哦?”布莱克·布莱德伯爵挑了挑眉头,饶有兴致的问道:
“是什么理由?”
说着,他还转过头,朝着安德鲁和布鲁诺笑了笑。
“现在的年轻人果然不简单,当年安迪大元帅对着我用这一招的时候,本督的表现也不过是这样了!”
一时之间,气氛松快了起来,就连安德鲁那冰冷的面孔,都开始鲜活了起来。
当然,这不妨碍两位子爵阁下对总督的腹诽,毕竟安迪老爷可是出了名的不耐烦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在大元帅那一身震慑天下的血煞之气培养出来之前,落在他手中的只有投降或者证明自己是硬汉,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果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亚罗男爵心中一阵感叹。
“我们这些南方的贵族都很清楚,总督阁下此番南下,必然是带着任务来的。”
见识了总督威严之后,亚罗男爵再也不敢耍弄什么小心思,而是按照家族传承中和北境贵族打交道的诀窍,说话也直白了起来。
“而且如果我猜的不错,总督阁下的任务之中,必然会有打通南方贸易通道和整顿南方贵族军事能力,为帝国南方面军减轻军事压力。”
一边说,亚罗还是习惯性的紧紧盯着布莱德伯爵,寄希望于通过对方的微表情或者小动作解读出对方内心的想法。
可惜,让他失望了。
倒不是因为总督阁下完全没有破绽,亚罗男爵看不出来。
而是对方压根就不屑于掩盖自己的想法,所有的心思恨不得直接说出来。
“你猜的没错,我和两位子爵阁下此来,大元帅的确交代了这个任务,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要整顿克里夫特行省贵族的风气。”
“在之前的‘疯王之乱’和法兰克入侵战争中,你们的表现实在是太不争气了,大元帅阁下和国王陛下十分不满意!”
没错,已经被安迪老爷和北境蛮子同化的布莱德伯爵直截了当的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还是那句话,对于占据了一定的实力优势和大义优势的总督来说,完成任务最麻烦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勾心斗角,而是识别敌我。
毕竟要想完成这些任务,他就不能把那些贵族全都杀光,可靠的还是要收编的。
布莱德并不屑于隐藏自己的主张,不怕被亚罗男爵传出去。
他就是要告诉克里夫特的贵族们,我就要这么做,愿意配合的可以前来投奔了,不愿意配合的也可以去琢磨反对的计划了。
大不了大家当面锣对面鼓的干,谁赢了谁说了算。
这么做肯定会有一些投机客和敌对者潜伏进来搞破坏,给总督阁下添堵。
但是某位斯蒂庞克男孩说得好:那么多重兵把守的大城市都丢了,那么多的整编师都丢了,tj的得失难道在几个小偷小摸的间谍吗?
只要没人光明正大的打出反旗,总督阁下的政令就是无可辩驳的行省法令,潜移默化之下,那些阴暗处的渣滓就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这个就叫做大势所趋。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就是需要一个切入点,需要一个总督阁下展示自己就是大势的时机。
总不能随便抓一批贵族,直接挂起来绞死吧?
“总督阁下说得对,不止王国和大元帅阁下不满意,我们亚罗家族也不满意!”
虽然惊诧于总督阁下的直白,但是亚罗男爵很清楚处于弱势的自己没有迟疑的权力。
虽然他打了个先手,成为第一个向总督阁下投诚的人。
但是如果自己的价码无法让总督阁下满意,那么恐怕出了总督府的大门就得被自杀。
克里夫特的贵族们肯定不介意用一个出卖大家还没成功的蠢货人头,来震慑其他蠢蠢欲动的势力。
“当初法兰克王国入侵,克里夫特行省沦陷,茶末子爵出面组织反抗军的时候,就是这些家伙们出卖了反抗军的消息。”
“后来我们亚罗家族举起反旗打算呼应茶末子爵和大元帅的南征大军,本来和他们约好了一起行动,结果他们竟然坐观成败!”
从亚罗男爵的话语中,不难感受到他对那些贵族们的恨意。
正是这个对克里夫特贵族恨意满满的年轻人,之前和那些人言笑晏晏的坐在一起商议着怎么对付总督,然后转手卖了他们。
这个年轻人的心机和狠辣,尤其是那份忍耐,让三人都感觉内心微凉。
血气上头拔剑而起的勇气固然令人钦佩,但是忍辱负重的活下去更是尤为艰难。
当然,这并不妨碍布鲁诺眉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谁不知道亚罗家族是眼见安迪老爷带着北方军击败了法兰克远征军,想要当墙头草。
结果没有把握好时机,翻船了而已。
这种贵族家族,就算是被灭了也不值得同情,这和他看得起眼前的年轻人并不冲突。
“我知道三位阁下对我的家族首鼠两端颇有微词,我并不否认也不辩词,毕竟这就是事实!”
“贵族的世界里面,既然入了局就要愿赌服输,这个规矩我们亚罗家族认!”
“所以,我今天出卖他们,为我的家族复仇并铺路,希望他们也要愿赌服输,认了这个规矩!”
善于把控对手微表情的亚罗男爵立刻捕捉到了布鲁诺的不以为然,想了想,终于说出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好,年轻人,你的坦诚打动了我!你打算怎么做?”
布莱德总督点了点头,他基本上可以确定,双方的博弈到了这一步,是时候进行最后的摊牌了。
他一个总督,没时间陪一个小孩子玩“你猜我猜不猜”的游戏。
同样,亚罗家族的现状也不允许他们纠结细节。
“总督阁下,以那些老家伙这些年趁火打劫之后对克里夫特行省的掌控,此时必然已经知道了我今晚的行动!”
“以他们的习惯,只要我孤身一人走出去,必然会清理门户。”
“这就是总督府最大的机会,而我,就是搅动行省局势的鱼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