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也没有过去那么有光彩，但在阳光之下，还有生气。
这一片沙滩，都已经被李昂包了下来，没有外人，也不需要担心别人异样的眼光。
两人躺在椅子上，沐浴在阳光之中，温热洒在身上，让安娜更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只是她自己清楚，她时日无多了。
她知道这个事情，其实李昂也知道。
医学评估上，安娜的颅脑损伤依旧严重，想要恢复除了手术治疗之外，并没有其他办法。
然而，即便她选择做手术，有极大的概率是要死在手术台上。
那天安娜恍然醒来，拒绝了这个决定。
她不想自己死了都是不完整的人，她宁愿死在路上，死在阳光沙滩，死在旅行的途中，也不愿意死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没有尊严。
“我们会有一段清静的时间了。”
李昂没有转头，墨镜下的眼睛，有些沧桑。
他知道安娜的情况，知道她时日无多，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个月，也可能运气好，能再活个一年半载。
但也可能随时倒下，随时离开这个世界。
他尊重安娜的选择，答应在她还能保持清醒的时候，陪着她走完最后的人生。
他们之间，有嬉笑，有怒骂，还有争执，有打架，有惺惺相惜，有感慨万千。
作为安娜的合法丈夫，他们更像是志同道合的伙伴，只可惜，时光不会倒回，走到今天这样的情况，谁也没法再挽留对方。
“你真的不回蒂华纳了吗？”
安娜的声音很轻，“蒂华纳之王，墨西哥地下之王，最有权势的人，呼风唤雨，这样的生活，你真的要放弃吗？”
“卡尔斯基跟巴特勒福这次肯定栽了，他们损失会很大，应该没有能力再针对你了。”
她的意思是，没有了这两个隐患，李昂完全可以再回蒂华纳。
可李昂只是淡然一笑。
没了卡尔斯基跟巴特勒福，还会有其他人，尤其是他们的政策，明摆着对自己不利，到时候越陷越深，并没有什么意思。
“我只是证明我能走这条路，我证明过，就可以了。”
李昂笑笑道，“但这条路继续走下去，并没有什么意思。”
他看得明白，这不是小说，不是电影，现实就是他依旧算是个小人物，在那些真正的绝顶大角色的眼里，他依旧渺小，随时可能成为他们政绩的垫脚石。
他双手枕在脑后，看着远处的波浪翻滚，听着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我现在有钱，有时间，还有你在身边，这不就是男人最想要的生活？”
安娜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李昂有野心，但他的野心却不只是在权势上，而是在生活上。
他对权势的追求，其实本质上，是对生活的追求。
“谢谢你。”
安娜轻声道，“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有你在我身边，我不孤单了。”
李昂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安慰的话，并不能让安娜的伤痊愈，让她健康地活下去。
但是开心，能永存在记忆之中。
两人都知道，安娜的时间不多，但他们不去考虑这些问题，哪怕安娜下一秒就会死在李昂的怀里，那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