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您还好吗?”看着容子矜扶着院子里的树,弯腰低喘,影一连忙凑过来问了一句。
“无事,歇歇就好。”容子矜说道。
影一扶着他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这严寒的天气,坐在石凳上只觉得凉得很,就跟他现在的心情一样,欠阿柔的不止是太皇太后,还有他自己。
他从来都知晓他剩下的时间怕是还不轻了,如果能够重来一次,他会不会有别的选择。
容子矜想了想,他应当是不会,曾经的他不是现在的他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因为三哥在,容子睿也在,如今他已经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若还是和以前一样畏畏缩缩,那他这五年来算什么?到头来他的阿柔变成了这个样子,而他?又好到了哪里去。
该保护的人没有保护,该抗争的人却还在兴风作浪。
走错了一步没想到居然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容子矜只觉得胸口疼痛的难以喘息。
“王爷,要回去吗?”总不能一直在外头等着,影一询问了一句。
“让本王吹吹凉风吧,清醒一点。”容子矜摆了摆手,影一担忧的望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里头,楚方正在给萧靖柔取针。
“他自己知道这般难受还硬,也是活该受罪。”楚方说道。
“你这样说他该是不高兴了。”萧靖柔笑了笑不说话。
她本是不愿意让容子矜看到自己这般模样的,其实她早就已经能够想到是这样的情况,却没有想到容子矜的反应居然这么的大。
她的腿她自己看过无数遍,除了使不上劲也没有什么别的伤痕,还是细细嫩嫩的,她自己倒是挺满意的,之前受伤的痕迹都已经消退了,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就是里头疼的厉害,他想看就看呗,也免得他胡思乱想自己的这条腿变得多扭曲了。
没想到他还是这么忍不住。
“看了又能如何,你这腿若是一直没有知觉,不是件好事。”楚方又道。
“我晓得,没关系,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早就做好了准备,你不必多想。”萧靖柔知道楚方是在转移话题。
只是她明白,终究是要面对的,她并没有想过逃避,只是如今,好像人人都在关心她这条腿。
她被困在这长安城,这双腿也不能骑马驰骋沙场,坐轮椅就坐呗。
“只要你自己有信心,也不是不能好,总归是不能放弃的。”楚方知道萧靖柔的意思,但是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布袋里面加了药草,大概是薰烧过的,还有着药草的香味和余温,刺激这萧靖柔的膝盖。
“我晓得,这么些年也亏得是有你在我身边,不然日子该是多难熬。”萧靖柔感慨了一句。
让楚方离开云州,她终究是自私的。
当初也不是为了容逸和她,她当时也不过是想着容子矜离京的时候那般的虚弱,那般的难受,她当日苦苦哀求他留下来,后来偶然才知晓他已经是熬不过了。
见到楚方,她不过想着若是有朝一日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她也有个应对的办法,到底还是她自私了。
“无妨。”将暖袋取了下来,楚方的面上瞧不出什么来。
楚方都快忘了自己当初是为了来长安城的,想起来竟然都有三年的时间了,当初也不过是想来长安城看看罢了,他在云州待了二十多年了,还未走出过那个地方。
没想到一来就是三年,说来也算不上,他每年都有半年的时间在外头,大多数是为了寻药。
总是想着能找到治疗萧靖柔这双腿的法子,只是没想到救她的法子没有找到,救容子矜的法子却有了那么一点苗头。
也算是老天爷给他们两的气运吧,就怕这气运来得太迟了一些。
“多动动吧,总归不能让它就这么着。”楚方收拾东西的时候说了句。
“嗯,我知道。”萧靖柔乖乖的回答。
容子矜在外头等了一会儿,楚方才出来,他拎着药箱走过来坐到了他的旁边。“你这身子不适合吹凉风。”楚方从箱子里拿出来两包药递给他,容子矜没有接,影一赶紧接了过去。
“本王知道,只是想出来冷静冷静罢了。”容子矜回应了一句。
“她那双腿还有救,不要放弃。”楚方知晓容子矜是在担心萧靖柔。
“本王知道。”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他如今已经在天下遍寻名医,当初是为了他自己,现在是为了萧靖柔,不是不相信楚方,只是总归是有些秘术或许是他们不知晓的。
只要是有那么一线希望,他就不会放弃。
“你这身上的毒也耽误不得了,你还是早日做决定吧。”楚方留下一句话之后就走了。
容子矜知道他的意思,之前的治疗只是小打小闹,楚方问他要不要下一剂猛药,他犹豫了有些时间了,只是近来他越发的感觉身体不太好了,这入冬后就觉得寒气逼人,总归是叫人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嗯。”容子矜应下一句之后,楚方就离开了,跨过院子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句,里头的萧靖柔望着外面的容子矜,大抵是发现了他的视线,朝着他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萧靖柔笑了笑,楚方也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便离开了。
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公呢,让两人这般蹉跎,哎……
大概是想起来楚方走的时候没有关门,容子矜慌忙起身,站到了门口就瞧见了坐在轮椅里的萧靖柔。
“楚方跟你说什么了?”萧靖柔询问道。
“没什么,说是让本王按时吃药。”容子矜进了门,关上房门后,屋子里总算是暖和了一些,他又拨了拨炭火。
“别加了,热得慌。”身上都捂了一层汗了,能不热么!
“休息吗?”他问。
“嗯,推我过去吧。”萧靖柔说着,容子矜就把她推到了床边,抱着她搁在了床榻上,这床榻的被褥他已经让下人薰热了,这会儿还是暖和的。
“你还不出去?”她看着站在床边的身影。
其实他出入她的闺房,多少是有些不合规矩的,只是她好像自从做了这大理寺卿,天天在一群男人堆里摸爬滚打,也没有在意这么多。
清风和清泉也是时常出入她的房内,也没什么的,有时候忙起来脚不沾地,她这卧房也算是半个书房。
“等你睡了本王帮你熄灭烛火后出去。”他应了一声。
她想要拒绝,最终也只是“嗯”了一声。
她如今,连吹个烛火的能力都没了,说来也是可悲。
她不知晓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但是自己这样一双腿,应该是不能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再等等吧,等等她就能离开这地方了。
山高水远,随便寻个地方逍遥自在就行了。
这长安城,只要想起就让她无尽的难过。
容子矜并没有干什么,只是坐在床边,偶尔动一动炉子里的炭火,等会儿得拎远一点,窗户也不能关严实了,还有什么?
看了一圈好像是没有什么了。
萧靖柔倒也是放心,就这么留他在屋子里,起先闭着眼还能瞧着眼珠子转动,这会儿也不动了,大概是睡着了吧,呼吸均匀的很,轻轻的。
他凑近了一些,还是能够从她脸上看到疲惫的状态,但是总归是比他刚回长安城的时候好。
那时候听说她有时候一连好几天不是在宫里就是在大理寺,忙碌了三年,几乎是没有休息过。
她替容逸扛下了这江山,能不累吗?
从她身上卸下担子里的一些重量后,她应当是轻松了一些吧?
他无意与她作对,只是笨拙的寻找不到方法而已,早知道先前浪费的那些日子因为自己的小心翼翼而浪费,他该是不会再那般犹豫不决了。
他的阿柔是否恨了他三年,是否已经原谅了他?
他不敢想也不敢问,但是这双腿,是不能好了吗?容子矜只觉得一想起来就难以呼吸,心口疼痛。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之后便起了身,将炉子拿得远一些,烧了地龙,但是还不够,她怕冷怕得厉害,他知晓她半夜偶尔会冻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