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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栀知道所谓“书”是人类传播知识载体,人类当真是一个非常聪明物种。
她看着江影,点了点头,她亦很想看看人类书籍是怎样。
然而栀栀不知道,在这个时代,书籍是珍贵东西,只有拜入门派修士们才有资格阅读,江影先前为了学习知识而偷偷潜入修真门派中课堂也是这个道理。
江影要为她找两本书来,难于登天,但他还是出发了。
距离这里最近门派是白雾宗,江影先前已经观察很久了,这个宗门里长老为门中弟子授课完毕之后,会将同一批授课书籍收集起来,拿到宗门后山处焚毁殆尽。
这是对知识垄断,因为这样不同宗门里独特修炼功法才不会流传出去。
白雾宗算得上和善,因为江影以前有去过白雾宗后山,找门中弟子阅读即将被焚毁书籍,他生得好看,白雾宗弟子被他眼睛一看,就鬼使神差般答应了,但他们叮嘱他只能在白雾宗里阅读完书籍,千万不能带走。
其实江影不理解为什么他们宁愿将书籍烧毁也不肯分发给普通人,但修士这个群体确实就是这样,一旦他们拥有了更加强大力量,便害怕旁人也拥有,甚至比他们更强。
江影出发了,在白雾宗后山中,他仔细挑选了几本适合给栀栀识文断字书籍。
白雾宗弟子正在后山里玉石铺就广场上布下阵法,灼灼火焰在阵法里燃烧起来,她好奇问道:“江影,这些书你早些时候已经读过了,怎么又要看一遍。”
江影将这几本书整齐地码放在身边,平静答道:“再读一遍,加深印象。”
“我们白雾宗这段日子正在招收新弟子,你不去试试吗,这么些日子了,我们都不知道你经脉是怎样,万一很有天赋也说不定,这样以后你要来学东西也不用这般遮遮掩掩了。”白雾宗弟子对他朗声说道。
江影沉默地摇了摇头,他第一次在人前亮出自己经脉便招来杀身之祸,他小心谨慎了许多。
直至夜色降临,那白雾宗弟子也久久不离开,江影看着身边放着几本书,依旧平静。
他注意着白雾宗弟子动作,找准了个时机,将那几本将会被焚毁书塞进了怀里。
——
栀栀坐在江影家里房顶上面,翘着脚看着天空,她身上裙子短了一大截,正好合身,是江影昨晚在一盏昏黄灯下弯着腰替她比对长度之后裁剪好。
江影拿着一把剪刀,低下头在栀栀脚踝处比了比,轻声问她道:“到这里可以吗?”
栀栀点了点头,“咔嚓”一剪刀下去,布料轻盈落地,同样,袖子也是如此。
她如此想着,摸了一下肚子,觉得有些饿。
江影已经离开一天了,现在红日西垂,他还没有回来。
栀栀看着远方美丽夕阳,在落在她脸颊金红色光芒里,她接收到了阳光传来信息。
她看到了江影被法术光芒击飞,撞到了阵法后柱子上。
他受伤了。
一阵风吹来,将栀栀脚托起,她裙摆飞扬,就这么被风托举着,往前飞去。
栀栀赶到时候,已经是夜晚了,江影一人卧在白雾宗山脚下,唇角溢着鲜血,怀里似乎抱着什么。
她走上前去,在月色里低头看着他。
江影把怀中书掏了出来,抬手递给栀栀,下意识将唇角鲜血擦净。
血迹洇在书籍封面上,晕开一大片暗红色。
栀栀弯腰,将书接了过来。
江影扭过头,没有说话。
栀栀依旧是静静看着他,她觉得手里这本书多沾了血,有些沉。
江影说话声音闷闷:“它有些脏了。”
栀栀垂首,朝他伸出了一只手,她手腕洁白,宛如冰凉玉石。
“这本本来是要被烧了,我本打算多带几本出来,但被发现了,所以我将其他几本投入火中,只余下这么一本。”江影对栀栀说道。
他放在身体两侧手微微动了动,却没搭上栀栀手,因为他掌心也是血。
栀栀望着他,摇了摇头,她不理解为什么白雾宗连一本书也不让江影拿走。
她发誓,她没给江影安排过这样命运。
似乎是看出了她疑惑,江影对她说道:“书籍只有修士才能看。”
此界中大部分人经脉,或多或少都有几条是畅通,可以修行,至于没有修为普通人,则成了最底层存在。在灵祇没有被发现,世界法则还没有外泄时候,修士与常人之间差距还没有那么大,但在世界法则外泄之后,这种差距越来越大,修士成为凌驾于常人之上存在。
栀栀一手拿着书,一手把江影给牵了起来,因为拿走白雾宗书,他被人赶了出来,伤势有些重。
江影靠在栀栀肩膀上,轻轻喘了口气,只侧过头去,害怕他脸上鲜血沾上她衣裙。
栀栀不希望他就这么死了,因为她发现在这个世界里要让一个人类成长起来,是一件极为费神事,从小到大,他四周危机四伏,只要是修士动一根手指头,便能够轻易将他捏死,与捏死一只虫鼠没有差别。
她试图把江影抱起来,但她力气实在太小,只能趁江影意识模糊时候,暗暗借用了风力量。
栀栀半抱着江影从白雾宗山脚下离开,在她身后浓雾笼罩山中,有无数双白羽展开了双翅,白雾宗豢养着灵兽白雾鹤今晚不知为何,纷纷挣脱了束缚,往宗门里藏书室飞去。
这些白雾鹤闯入藏书室,将室内藏书洗劫一空,它们振动宽大白色羽翼,叼着成捆书籍飞到最近凡人聚居城市中,将书籍抛下,顿时,书页在夜色与灯火中飘洒飞扬,宛如下了一场大雪。
栀栀把江影丢在了床上,她不会给他疗伤,她就这么盯着江影看,直至她自己感到困倦为止。
她抱着怀里唯一一本书睡了过去,次日江影醒来时候,他身上伤已经好了大半,天通十二脉确实是极神奇经脉,即便江影不会修炼,但在不知不觉间,他经脉也会自己吞吐浓郁灵气,为他治疗身上伤,所以他自愈能力极强。
江影看着栀栀趴在桌子上睡觉睡颜,端详了许久,最终他将栀栀怀里书小心翼翼抽了出来,自己先浏览一遍,等着待会儿教她。
栀栀不久之后也醒过来了,主要是就这么趴着睡觉着实不太舒服。
江影在院中木桌上开始教栀栀说话,他替栀栀翻开第一页,他念一个词语,便让栀栀也念一遍,比照着书籍上文字,能同时也学会识字。
他声音清朗,略有些哑,显然是伤势还未完全痊愈,栀栀声音清脆且清冷,像是冬日里被冻上青果,咔嚓一声咬下来,好听又干脆。
栀栀是神,她想要学习一件事物并不十分难,所以江影教了好几日,日常交流她已熟练。
这样日子过去,栀栀也习惯了,只是近来还有件事困扰着她。
因为此界中用来充饥食物除了一般饭菜之外,还有浓缩了营养丹药,这些黝黑硕大药丸味道不太好,吃起来就就像吃木屑一般,但胜在价格便宜,吃上一颗就能够抵上一整天吃食。
江影原本是不会做饭,因为吃丹药生活成本比做饭自己吃来得更低。
但栀栀明显不太待见这药丸,在某一天,她受不了了,将盛放丹药盖子盖上,冷着声说道:“它不好吃。”
江影一愣,见她啃了一半药丸拿过来,自己吃了。
他想了想说道:“我可以学学做饭。”
栀栀觉得这样可以,她差点就要就近找一间灵祇神庙去吃里面贡品了,反正就是给她吃,不吃白不吃。
江影着手开始学做饭,他买好了食材,栀栀坐在一旁凳子上,两手放在双膝上,静静看着他准备食材。
第一次做饭,江影自然是不熟练,青菜被他掰成了零碎不一小段,投入锅中。
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泡,白蒙蒙雾气升腾而起,栀栀秀气鼻子吸了吸,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味道。
江影不知道他煮糊了,他小心翼翼盛了起来,放到碗里,端到了栀栀面前。
栀栀当然也没有意识到这碗面煮糊了,她低下头,将面碗挪了过来。
“我还买了蛋。”江影从篮子里摸出一个小巧可爱鸡蛋出来,对栀栀说道,“我试着煎个最简单荷包蛋。”
“好。”栀栀回答他声音清脆好听。
江影修长手指拿着这颗鸡蛋,用两只手笨拙地将它打到了锅中,几片鸡蛋壳掉落在上面,他没有发现,只是溅起油点飞到他手背上,有些疼。
但他并不介意疼不疼,只抬手将一旁盐罐子抱了下来,没有丝毫概念他往里面加了一大勺盐。
荷包蛋很快便煎好了,一面焦黑,一面还有流淌蛋液,总之并不成功。
江影自己也不好意思端上来,但栀栀将他手中盘子抢了过来:“我吃。”
她不知道什么口味好坏,反正这些总比那破药丸好吃。
栀栀将一口糊了面送入口中,口腔里蔓延开了焦糊味道,她只知道这味道令她感到不舒服,但她还是吃了下去。
她冷着脸,将盘子里荷包蛋夹起来,咬了一口。
栀栀表情是极其淡定,即便那荷包蛋咸得要死,细细嚼了下还能嚼出盐粒,但她还是慢吞吞咽了下去。
江影没有动她要吃东西,只认真地看着栀栀,那双红眸中里尽是专注。
“好吃吗?”他轻声问道。
栀栀认真地吃着碗里面,她对于好吃不好吃并没有概念,但既然江影这么问,她便答。
“好吃。”她长睫乖巧地垂落,小声对他说道。
栀栀将糊了面,还有太咸荷包蛋全部吃了下去,本来江影不会发现他厨艺其实很差,但当天下午,栀栀一直在喝水。
咸了就要喝水,这是本能反应,即便栀栀不会表达,但行动也能看出。
江影看着栀栀拿着水瓢,从水缸里舀了一大瓢水,仰起头咕噜咕噜地往嘴里灌,晶莹水珠顺着她脖颈流下,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是不是……很咸?”江影问她。
“不知道。”栀栀歪着头,困惑地看着她。
江影跑到厨房里,手指伸进盐罐里,沾了些盐粒出来,尝了一下,眉头微皱。
即便只是指尖上沾着这一点,也让他感觉要受不了了,但栀栀吃那个荷包蛋里可是放了一大勺。
所以在晚上煮饭时候,他特意放少了点,面也注意没有让它糊了,虽然称不上美味,但也算得上能吃。
江影再问栀栀:“今晚会好吃点吗?”
栀栀细细嚼着嘴里食物,抬眸看着江影:“比中午好吃。”
就这么一点一点试探她口味,在很久之后,江影才试出了栀栀最喜欢口味以及调料用量。
其实栀栀并没有那么挑剔,不论是什么,只要不是那个充饥用破药丸,她也能点点头并且说声好吃。
只是江影会仔细观察她反应,从她那张没有什么表情脸上捕捉细微变化。
栀栀知道江影在观察着自己,只是她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就这么大大方方让他看。
她并不知道江影如此对她用意,她觉得人类都是有些愚蠢,总是想着要对永远不可能对他们有所回应神明示好,灵祇神教是如此,江影亦是如此。
但灵祇神教可以假借她名义蛊惑世人,获得无上权力,但江影又会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他所追求,究竟是什么?
栀栀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那天她出门闲逛时候,发现街上来往女修士梳着发髻形式不一,很是好看。
栀栀突发奇想,想要将她原本梳着这个发型给换了,她只会梳这一种,日日都是同一个发型,也很单调。
她对着镜子,将两侧鬓边坠着水晶蝴蝶发饰摘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入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