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每月中旬,林锦砚会去探望舒君,今天她特地让lee别来,转而对江彻道:“有时间吗?去看看舒君,一起。”
她说的晦涩艰难。
江彻立刻察觉到到其中千回百转。
b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楼下,林锦砚熟稔的穿过人群进入电梯,她扶着墨镜稍稍弯腰,按下十三层。
十三层,icu科。
推开门,病床上的女孩放下手里的书,吃力的扭头对林锦砚露出阳光般的笑,嗓子哑的几乎发不出声:“锦砚。”
江彻愕然立在门口,与舒君对望。
高三最后一个月直至高考,舒君再没出现,他那段时间事务缠身,从未想过事情会这样发展。
林锦砚摘下墨镜口罩,眼睛眯成弯弯的月亮,走近,又是当初清纯的模样:“有没有想我呀?我把你初恋带来了,开不开心?”
与病魔抗争六年,舒君已经瘦的不成人形,她脸色白的吓人,眼圈青黑,往日一头乌黑短发落了,光秃秃的,带着帽子遮掩。
“江彻。”她怔忪许久。
舒君睡着后,林锦砚坐在一旁帮她看吊水,江彻沉默,病房里落针可闻。
“你说巧不巧,那天我晕倒进医院,隔壁正好是舒君。”林锦砚指尖蜷曲,极力撑着额,几经哽咽:“高一体检我就该发现的,正常人的血小板怎么可能那么低。”
她刚复出那会儿拍戏不要命,有次低血糖休克进icu。
“她就是这样,装的大方乖巧,抢着吃亏,生怕别人对自己不满意,高三本来就忙她身体早就负荷不了了。”
“她那几个便宜哥哥知道她生病,隔天就拉黑她,她爸妈带她治了两年玩失踪。我撞见她那天,她就坐在那扇窗户口。”
“十三层,跳下去脑浆都要迸出来。”
“即使这样她还不肯认我,她知道自己治不好,怕我穷花钱……”
林锦砚喋喋不休的讲,声音很轻,就像阳光下跳跃的空气因子,一碰就散。
彼时,病床边的心电图忽然呈现直线,机器发出不间断的呼叫,林锦砚只觉一桶水当头浇下,全身冰凉,一下从椅子上滑下去,狼狈不堪的爬起来,江彻反应比她快,两步过去拉动呼叫器。
医护人员鱼贯而入,病床前的窗帘拉上,林锦砚眼见着舒君消失在视线,她隐约听见什么人喊‘心肺衰竭’,眼泪不受控制外涌,被江彻扶到病房外等候。
林锦砚趴在病房外,死死盯着玻璃里的场景,舒君心脏不跳了?怎么可能呢?以前打闹她都跑的可快了,气喘吁吁的拽自己头发,那么鲜活。
“全是我的错。”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当初是我把你抢走的。”
林锦砚旋过身攥着江彻的衣袖:“舒君从小到大只喜欢过你,是我贪得无厌,我孟浪不堪,明明有那么多选择却偏偏要抢她的!说什么撮合你们根本就是蓄意勾引!舒君对我那么好,她甚至怕自己影响我们,到最后让我大胆去追……她是怎么忍得了的……”
“江彻!”她缓缓蹲下,膝盖着地,毫无尊严的跪在江彻脚下,绝望的恳求他:“医生说舒君最多……最多两三个月,你能不能照顾她几天,就两三个月!假装喜欢她两三个月,这么多年她都没忘记你,你喜欢她几天好不好?……求求你。”
“学姐。”江彻的声线很冷:“请你拎清楚。第一,学姐最开始接近我的目的在舒君;第二,后期我们是朋友,对每一个男性朋友都很随便的学姐,对我没有什么不同;第三,从很久以前我就跟舒君讲的清清楚楚,她不需要施舍来的感情,学姐现在才是在羞辱她。”
“江彻。”林锦砚又哭又笑,对着他一字一句的骂:“你真冷血。”
他们在病房外等了四个小时,舒君挺过来了。
林锦砚拎起高跟鞋,赤脚站起来,那一刹眼前发黑,她强撑着慢慢扶墙走远。
现在已是凌晨,从十三层俯瞰,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隐没在夜幕,高速上风驰电掣的汽车如小小蝼蚁。
厕所洗舆池的镜子里映出她无可挑剔的五官,头发散乱,妆溶了大半,透过白炽灯光线还能看见眼下两道干涸泪痕。
真像个疯子。
林锦砚冲了把脸,呆滞的站在原地,不知等什么。
“——重度低血糖加贫血,白天不吃饭,晚上不睡觉,再保持一周你就能和你闺蜜睡在一起挂吊水了。”旁边的感应洗手池自动冲水,医学生专用七步洗手法,长长的白大褂熨的很整洁,侧脸线条阴柔,颇有几分当红小鲜肉的风采。
林锦砚低头手忙脚乱摸口罩墨镜。
“就林小姐目前的健康状况来看,你的平均寿命在50岁左右。”霍离轻轻甩掉手上的水珠,人转过来:“不要随便试探生命,这里有的是人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林锦砚摘下刚带好的墨镜,沉吟片刻,待霍离走了两步,她忽然追上去:“请问,盐酸舍曲林片的药物作用是什么?”
她问的很唐突。霍离顿足,偏头打量她,良晌道:“左洛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