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彻摸索唐伦口袋里的遥控,指尖轻推,林锦砚臂上的绳子自动掉落,长期阻滞的血管豁然畅通,痛到麻木的手忽然有了知觉。下一秒,光头们飞奔扑向江彻,他却没有任何反抗。
那双蓝灰的瞳轻柔的抚在她泪水涟涟的脸庞,仿佛和煦的春风吻过。
四面八方的绳索朝江彻身躯去,紧紧缠住他四肢,那面黑黢黢的墙轰鸣翻转,他被拖进墙后那暗无天日的深渊。
“runfast!”林锦砚听见江彻一直重复这句话,直到声音渺远到消失。
她漫无目的的逃亡,喉间弥漫着血腥味,喘不上气。
昏倒前,脑海里忽然出现这样一个场景。
女孩撑着大伞,伞下是孤独无依的瘦弱少年,伞外大雨连绵,触目所及皆是匆忙归家的行人。
“喂,下雨了,你为什么不回家?”
“我没有家。”
“你妈妈呢?”
“死了。”
“你爸爸呢?”
“我没有爸爸。”
“那你来我家吧,我妈跑了,我爸不管我,我们俩正好凑一桌火锅。”
四年前
林锦砚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青春泡沫偶像剧还要大老远的跑到纽约来取景,而且她非常讨厌自己演的那个傻白甜……实在是太弱智了!
今天没有她的戏,却被lee强行拉来片场交流学习。
去你的交流学习吧,这个叫张晴拍戏就认准一个字——哭
为了炫耀她说哭就哭的傲人演技,她是上场哭下场哭,逮着机会就哭的梨花带雨,妄想用这种方式立个演技派人设。
林锦砚觉得张晴姐姐的智商和剧里的女主角完全贴合,导演很会选人。
“据说这里有唐人街?里面有卖糖葫芦和糖人的老爷爷?”林锦砚偷偷问小助理。
小助理是刚入职的小姑娘,老实又木讷,她点点头。
于是,趁着lee谈赞助的功夫,林锦砚一溜烟跑了。
唐人街位于纽约市曼哈顿南端下城,居民大多以华人华侨为主,这里国味儿特别浓,正好赶上年末,老人孩子齐齐穿上鲜亮的团纹高领唐装,小摊上瓷器玉饰琳琅满目,这片充斥喧闹的城市让林锦砚倍感温暖。
几个男孩子你追我赶,一个接一个飞奔而过,领头的那个上半身吊儿郎当挂着宽松外套,下半身是颜色亮眼的嘻哈运动裤,脚上一双联名jk,小小年纪目测快180了。
末尾的那个低调的带一顶黑色鸭舌帽,身穿雪白衬衫,脚上瞪着烂大街的万斯经典款。
再然后就是一帮流浪汉撵过。
林锦砚也是个不安生的,偷偷摸摸跟着这群人跑了快一公里。
男孩子们奔进一条幽巷,流浪汉随后赶至,林锦砚实在跑不动了,气喘吁吁的趴在墙角。
只见他们一个拉一个爬过栏杆,到了末尾那个雪白衬衫,联名aj突然松手,雪白衬衫立刻如折翼的鸟儿,从足有两米高的栏杆上狠狠摔落。
流浪汉们逮住雪白衬衫一阵拳打脚踢,并且大声质问他钱在哪儿。
那顶鸭舌帽掉在路边,一张白皙俊俏的脸显露,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轻轻颤着。显然,他已经被打的快失去意识了。
其中一个流浪汉貌似非常火大,他狠狠踹了雪白衬衫几脚,接着从包里掏出一把匕首。
对话太长,林锦砚听不懂。
那柄匕首突然穿过进雪白衬衫刺进胸膛,鲜血一瞬间迸射而出,几个流浪汉一边谈笑风生一边咒骂着离去。
雪白的衬衫氤氲殷红,疯狂蔓延染透衣角,少年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林锦砚瘫在地上,蹬着腿往外挪动,好不容易爬起来,奔了二十米。她又原路折回来,靠着lee前几天教她的常识,哆哆嗦嗦的拨通911。
“喂,警察叔叔,这里,这里有人流血了……”林锦砚用晦涩的英文表述自己的意思,讲到最后哇一声哭出来。
再怎么讲也是一条人命啊,美国不是最崇拜英雄主义吗?
其实江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看见林锦砚了。
一个模糊的轮廓。
梳着双马尾,穿着小洋裙,还没怎么样就哇哇直哭,一看就和季颖一样,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