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骁天嗤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脑门儿。”
妇女见他武艺高强,也害怕了三分。连忙推着车子走,走远了,才敢继续骂骂咧咧。
小伙子感激道:“这位大侠,多谢……吃点冬枣吧?”
景骁天随手拿起一个冬枣,吃起来,笑道:“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大街又不是她开的,凭什么只能她摆摊儿?”
景骁天又使出轻功,飞回客栈三楼。
小伙子觉得心裏暖暖的,每个人在受欺凌的时候,都期盼一个英雄横空出世。
后来,玉生香就跟景骁天成了好朋友。景骁天遵守承诺,果真教了她那几招打法。丐帮的武功招式,和其他的世家门派,特别不一样。
俩人也时常聚在一起交流武功心得,餵招拆招,互为陪练。
拆招累了,就一块儿畅谈未来。他们畅谈未来的高频开场白是:等我们有钱了!
冬天的竹子,变成了浅灰色。玉生香打坐完,从竹屋裏出来,预备生火烫一壶酒。
螃蟹穿着泽云派发的棉衣校服,在火炉前暖手:“温师姐,来,这裏暖和。”
玉生香微微一笑,提着酒走过去,把酒温在炉子上,也跟着螃蟹一起暖手。
玉生香望了望右边,随口问:“唐蕊呢?约她出来喝酒?”
“别去了,她不出来的。”螃蟹给炉子添炭火,“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格,她不愿意见人的。”
玉生香颔首,笑道:“冬天有野兔。待会儿,我猎几只野兔,咱们烤着吃。”
螃蟹道:“我也去!我也去!”
玉生香听着酒壶煮沸的声音:“你去什么你去!你抓不到,你会把兔子吓跑的。”
螃蟹撅起嘴:“你别看我现在这么废柴,要是我努力起来,我自己都怕!”
玉生香:“那你努力呀。”
螃蟹眨眨眼:“可我怕呀。”
玉生香:“……”逻辑好严密,我竟无法反驳。
大侠从竹屋屋顶上飞下来,落在滚烫的酒壶上。它亢奋地嘎嘎叫起来,被玉生香一把搂在怀裏:“别乱动!它会赐给你碳烤鹤掌的知道吗!”
螃蟹爱看小人书,对江湖上的传闻知道得清清楚楚。他一边喝着热酒,一边说:“烛螭派的宣大小姐,杀死了练邪功《蜉蝣》的皮影。却没能找到《蜉蝣》秘籍,你说,这《蜉蝣》会在哪裏啊?”
玉生香吹着热酒:“我哪裏知道。”
抓大魔头、寻找邪功秘籍,都是那些大门派的事儿。比如烛螭派、紫川派、濯雪派,他们这些小门派的弟子,一般都只是惩罚惩罚恶霸,干不了什么大事儿。
玉生香心裏也起疑,对呀,《蜉蝣》在皮影的山上找不到,会到哪裏去呢?它若是再落入江湖,吸引人喝血练邪功,免不了又是腥风血雨。
“嘿,管它在哪裏呢!”螃蟹喝着酒,“不关我的事儿。我呀,打算过几年就打算安定下来,下山娶媳妇。温师姐,你呢?”
玉生香看着灰色的竹海,心中激荡起来:“我不需要安定。我只想喝最烈的酒,爱最美的人。”
喝最烈的酒,爱最美的人。
最美的人是谁?当然是温珑陵。
几日后,又是十五。最美的人温珑陵来到泽云派。
玉生香在砂锅裏炖了一只山鸡,香味熟透了整个小竹屋。
温珑陵笑起来:“原来,你还会炖山鸡。”
玉生香用筷子,拨出两根鸡腿,一根给了自己,一根给了温珑陵:“那当然。”
温珑陵垂眸时,唇微微抿了抿,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近,秦晗师兄带我们去藕州了。”玉生香边吃鸡腿边说,“我们二十个人,收拾了七十个匪类。感觉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特别有成就感,我离大侠的路不远啦。”
温珑陵温声道:“恭喜。”
砂锅上热气扶摇直上。
两个人都伸手在砂锅上面暖手,手就碰到了一起。
温珑陵心裏划过一道闪电。
玉生香却没有不好意思,她含笑握紧了他:“来,我给你暖暖。从琴川一路到这裏,路上寒风大。你别冻着。”
他们一边暖着手,一边对视着,默契地谁都没有说什么。
上一次,你给我揉脚;这一次,我就给你暖手。
被公猫们围殴过的丹顶鹤看着这两个你侬我侬的人,表示没眼看,嘎嘎叫了两声,转身就走。
温珑陵鼓起勇气,轻声道:“你……有没有想过,成亲?我……”他话半吞半吐,欲言又止。
玉生香蹙眉:“成亲?别开玩笑了。”
我名声都这样了,还有谁肯娶我?我可爱的傻白甜大兄弟!
温珑陵道:“也许会有一天,《活色生香录》在江湖上消失。”
“我觉得一定有那么一天。”玉生香的指尖揉着他手背,肌肤相贴,一寸一寸暖着,“一定会的。”
我不会永远毁于人言。
温珑陵不由自主回握她的手。
不知不觉,所谓的男女大防、规律礼数,已经在玉生香和温珑陵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两个对视的时候,觉得彼此的灵魂相当契合。
玉生香声音缥缈:“其实,说实话,他们议论我的时候,我是真的很难过。可是难过之后,不还是要好好儿过日子,该干什么干什么。我不能改变别人,只能改变自己。现在,现在我已经没感觉啦!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
温珑陵终于倾吐出那一句憋了很久的话。
“你知道吗?我很心疼你。”
玉生香忽然有种想要拥抱他的冲动。
温珑陵又道:“无论旁人怎么看你,在我眼裏,你都是……”
你都是此时此刻的、美好的玉生香。
玉生香把他的手拉过来,搁在自己下巴上,吹了口热气。
这么暖,这么暖。
冬岁霜重,两个彼此知心知意的人窝在小屋子裏,煮一煮山鸡,顺便漫聊家常。多美。
何必再回忆那恼人的《活色生香录》。
鸡煮熟了,玉生香掀开砂锅盖子,看着山鸡四仰八叉的姿势,说:“太销魂了!它这是在劈叉?”
温珑陵:“……”这只鸡被煮了,伤心到劈叉。
两个人把一锅炖得浓浓的山鸡吃得见底儿,然后玉生香送温珑陵下山,嘱咐他路上千万小心。
分别时,玉生香随口道:“好,我走了。我去干活去了!”
温珑陵:“你去干什么?”
玉生香道:“干活啊。不干活怎么恰饭?”
温珑陵又被她的话逗笑了,翻身上马,离开泽云山。
玉生香则转身往山上走去,拿起自己的佩剑,来到校场。
寒冬时节,弟子们多半躲懒不去练功。秦晗唯恐他们冻出风寒,也不勉强。所以零星只有几个小弟子在练功,唐蕊也在。
玉生香热情地打招呼:“晗师兄!唐师姐!我来啦!”
秦晗暗嘆,温师妹这个人,看起来是娇娇弱弱的小美人,但是她其实是最努力的,什么时候都不肯松懈。
上阵剿匪的时候,她冲在最前面。校场练功时,她也风雨无阻。
她仿佛乐在其中,从来也不喊苦喊累,永远都是满目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