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琅琊是这么说的:“大师,昨日的事,如果我有哪裏做得不对,您就跟我说,您说了,我也绝不道歉。”
住持:“……”
如果老天爷跟我意见不一致,那也是老天爷错了!
鸡飞狗跳一场,已经是傍晚了。宣二公子如愿回到自己住的朝阳楼,抱他的美人。
宣琅琊一边啃吮着缠骨娘的手臂,一边教她招式:“这一招,叫做‘焚心’……”
缠骨娘尝试着控制罡气,使罡气爆发出最强大的力量。
她低笑道:“焚心?这名字好怪。”
宣琅琊低声道:“玉剑丹身边的贴身弟子,你抓到了吗?”
缠骨娘点上鹅梨帐中香,媚声道:“抓到了一个,然而,审问不出什么来。”
宣琅琊嗤笑道:“玉剑丹这小子,够精明,够谨慎!我倒要看看,他能滴水不露到什么时候。”
宣琅琊厌恶玉剑丹,然而,他不能明着动玉剑丹,只好从他的下属弟子下手,想要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比如他的弱点。
然而,玉剑丹是真的滴水不露,让他没法见缝插针。
缠骨娘这个侍妾,不只是宣琅琊的侍妾,还是宣琅琊的下属。
宣琅琊不方便吩咐烛螭派弟子去办的事儿,都交给缠骨娘。
校场旁,玉生香懒得回自己的小竹屋做午饭了,于是就地取材抓了一只鸡,问小姐秦雪瑶借了一口锅,炖成了“鸡公煲”。
看到好吃的,螃蟹就蹭过来了,他努力找到一个合适的蹭饭开场白:“温师姐,你会炖鸡?”
玉生香:“对啊,我会炖鸡。”
螃蟹兴高采烈地说:“太好了,我会吃鸡!”
玉生香作出疑惑地研究的样子:“你是个什么品种?怎么如此厚颜无耻。”
螃蟹才不管她说什么,抢过筷子就夹走一只鸡腿,然后把鸡腿叼进嘴裏,心虚地往外跑。
秦晗从身后逮住螃蟹:“抓住了。”
秦雪瑶看着他们说笑打闹,忍不住掩口笑了。
玉生香:“把它的腿放下,不然师姐把你的腿打断!”
螃蟹把鸡腿狼吞虎咽地吃下去:“你打吧!打断了我的腿,还要给我打水!”
玉生香彻底被他气笑了。
几个没吃晚饭的师门弟子围坐在一起,人多味道香,很快就把鸡公煲分完了。
此时,校场上来了另一个内门师兄,也是穿着跟秦晗一模一样的绛紫色鲮鲤图腾校服。
这个师兄叫秦纾,任务是协助宗主打理宗族事务,所以不经常在小弟子面前露面。
大家打过招呼后。秦晗指着玉生香,对秦纾道:“就是咱们这个小师妹,骚话像是脱缰的野马,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玉生香一抱拳:“师兄谬讚了。”
秦纾夸讚道:“这个小师妹模样倒很好看,算是万裏挑一。”
秦晗道:“你不知道,满泽云山,最努力的,就是她了!”
努力?秦纾疑惑地看着玉生香。她看起来很娇气的样子。
秦晗道:“她呀,当初在秣州剿匪。她一个人拿了八个人头,怎么不努力?哦,她还会做胭脂。”
听闻玉生香一个姑娘拿了八个人头,秦纾在心裏,这才对她刮目相看。
秦雪瑶对胭脂比较感兴趣,眼睛亮起来:“真的吗,温师妹?你会做胭脂。你除了会做胭脂,还会做什么呀?”
玉生香伸手揪住螃蟹的衣领:“我还会做螃蟹羹。”
螃蟹嬉笑道:“从今天开始,我就叫螃蟹羹。”
翌日,玉生香又是天不亮就去校场练剑。
她武功学得晚,但是学得快,秦晗便提前教授她一套颇难理解的剑法。
玉生香试了几次,然而剑花挽不顺畅。看来,剑法的精髓,她没有理解到位。
秦晗擦着自己雪亮的剑,道:“不如,你放一放再学。有了第二缕罡气,再学这个,也是一样的。”
玉生香仍旧不肯放弃,眼神落在自己的剑锋上,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和刀剑融为一体:“没事儿,我能行。”
一套剑法舞下来,她终于能驾驭这套剑法。玉生香乘胜追击,又练了几次,逐渐娴熟起来。
这一套剑法,旨在以巧破力,适合以一人对多人的战斗。
整整一个时辰,她都没有把剑放下。秦晗看到,玉生香的手腕都肿起来了。
她自己却没有发现。或者是,她发现了,但是浑不在意。最有可能的是,她已经习惯了。
这套剑法纯熟了,玉生香才坐下,如释重负道:“师兄!谢谢!我学会啦!”
螃蟹递过来一把冬枣:“来,解渴!”
玉生香也毫不客气,一把接过来。
秦晗立在一旁,目光久久落在玉生香身上。迎难而上这四个字,世间有几人能真正做到?
当初把她收入泽云派,是最正确不过的选择!他原本还以为,女子练武的资质不如男子,所以不想收下玉生香。如今看来,玉生香前途无量,未来可期!泽云派就需要这样的弟子!
然而,玉生香就算再努力,武学造诣再高,她也登不上干坤盟会的榜单。
干坤盟会乃是江湖中最大的比武活动,每年三月举办一次,由南方江湖霸主烛螭派和北方江湖霸主紫川派两大门派主办,二十岁以上的名门世家子弟都可以上去比武,一决雌雄。
然后,每年列出武功前十的十个人,作为江湖上公认的佼佼者,得以名扬天下。成为世人口中人人称颂的大侠。
多年来,干坤盟会的比武参加者,都是男人。女人是没有资格上场竞选的。
秦晗道:“温师妹,遇到难处了,你也不害怕?”
玉生香擦了擦额角的汗,眼神明亮,仿佛有两颗星辰住在她眼睛裏:“眼前这些难处算什么呢?我还有刀山要下,火海要闯。”
当一个人知道她要抵达哪裏的时候,她才会以最平静的态度对待当下的泥泞。
玉生香知道,这条路不好走。未来有更多的艰难险阻需要去克服。眼前的这些困难,自然不算什么了。
“你手腕都肿了。”秦雪瑶立在秦晗身侧,软声道,“疼不疼?”
玉生香摇摇头:“没事儿。师姐,我没事儿。”
恍然间,玉生香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在碧芍居二楼的窗前,羡慕地看着宣琼琚、玉剑丹、还有她家别的内门弟子的辉煌和勇敢。
他们仗剑奔走,呼朋引伴,江湖的风霜慷慨地洗礼着他们的灵魂。
而她呢?她只有无穷无尽的寂寥时光,每天都做同样的事情,活动在小小的空间裏。
少女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而非烟尘人间!
秦雪瑶温声道:“温师妹,何必那么拼。我们女人,又不能登上干坤盟会的十人榜单,又不能当宗主,学武功,会用就行了。”
玉生香把玩着自己的剑柄,低眉道:“不,我不同的,我要名扬天下。”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活色生香录》裏的我,不是真正的我。真正的我,是坦荡而勇敢的。
秦雪瑶道:“女侠只存在于话本子裏啊。现实中,年年干坤盟会的榜单上,都只有男人,女人是上不去的。”
玉生香抱着膝盖,满眼期待:“没有什么不可能,所谓的不可能,只是以前没有人做到过。”
蓦然间,秦雪瑶被她说得心中一荡:“温师妹,我祝你名扬天下。”
玉生香道:“雪师姐,我祝你嫁个如意郎君,宠你一辈子。”说完,玉生香看着秦晗。
秦晗心裏一阵激动。
秦雪瑶年满二十,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了。最近秦宗主在给她相看人家。想着,如果没有更合适的,就把秦雪瑶嫁给自己的大弟子秦晗得了!
在玉生香看不到的地方,秦晗与秦雪瑶的目光碰上,很快又挪开了。看着对方的时候,两个人眼裏都有微微的心动。
低眉,玉生香发现,自己掌心的薄茧,与剑柄的花纹十分契合。
江湖上都说,一个人带着他的武器久了,逐渐地,人跟武器就合二为一了。
不知怎的,玉生香心裏蓦然冒出来八个字——
心如盘石,八风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