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云山上,已经逐渐回春了。
温珑陵的冬日家袍换成了春日穿的家袍,更显得潇洒飘逸,气度不凡。玉生香看见他,就挪不开眼睛。
其实,温珑陵看着玉生香,也挪不开眼睛。
只是,他们两个都掩饰着自己的沈溺,不敢让对方看出来。
“这个,给你。”温珑陵递过一个纱制的香囊,裏面装满了春天新开的花瓣。是鹅黄的迎春花。
玉生香兴致勃勃道:“珑陵,我学会做饭竹筒饭啦。走,进屋,我做竹筒饭给你吃!”
温珑陵含笑跟着她进屋,守在锅竈旁,期待的看着她要怎样做饭。
玉生香挽起袖子,掀开锅竈,宣布道:“开始做法!”
温珑陵:“???”
玉生香低眉一笑:“对不起,口误,做饭。是做饭。”
温珑陵也不好闲在一旁什么都不干,就主动拿起刀,打算帮她切豆腐。
玉生香把粳米倒进竹筒裏,嘆道:“你发现没有?咱俩在一起,不是吃就是玩儿,可是我感觉很有意义。”
其实,他们在一起,不只是消遣顽闹。时不时探讨一下武学修炼的经验。
温珑陵点点头:“我心亦是。”
相处了这么久,两个人已经不互相唤“玉姑娘”、“温公子”了,而变成了“阿香”和“珑陵”。
那厢,温公子开始切豆腐。然而,他出身世家,从小到大都没自己做过一顿饭,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哪裏会切豆腐?
玉生香看着温珑陵切的长短不一的豆腐,忍不住笑出了声。
温珑陵有些不好意思:“这……”
玉生香利落地接过来,倒进竹筒裏,安慰道:“没事儿没事儿!一样用!”
温珑陵忽然想到,去年在温家山庄,玉生香连衣裳都不会自己穿,是他请的女大夫给穿的。现在,玉生香什么都会做,还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个人,真是能吃苦,有魄力!
温珑陵向她认真道:“现在我不会,但是我可以学的。阿香,等我学会了,就专门给你切豆腐。”
“好啦。”玉生香宠溺地摸摸他的脸颊,一只手把热气腾腾的竹筒饭拿出来,“我来做,你负责吃就行了。不会切豆腐也没关系嘛!”
这时候,玉生香才意识到,自己情不自禁唐突了温美人。
她指尖的触感还停留在脸颊上,温珑陵抬眸,心裏又是一阵心动。
玉生香道:“那什么……”我不是故意的。
温珑陵尝了一口竹筒饭,觉得粳米软糯,豆腐和香菇都滋入了味道,讚嘆道:“味道真好。”
玉生香开始膨胀了:“那当然,我平平无奇做饭小天才!”
温珑陵宠溺地一笑,附和道:“对,你就是平平无奇做饭小天才。”
也许是因为迎春花香囊的缘故,两个人之间,萦绕着一股春日香风。
玉生香回忆往昔,感嘆道:“幸亏有你在我身边。你知道吗?你的存在对我很重要。”
再苦再累的时候,只要我知道,有个人在我身边,我就能举起长剑再跟生活打战八百场!
温珑陵望进去她的眉眼盈盈处。
玉生香把炖的酥烂的香菇夹给他:“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好。”
温珑陵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这下好了,一人调戏一次!谁也不欠谁的。
大侠从外面大步流星走进来,嘎嘎叫着,身上羽毛凌乱,不知道是不是被公猫群殴了。它扑向竈臺,伸长了脖子,伸进锅裏,溜溜地喝粥。
“谁让你碰粥了!”玉生香走过去,狞笑着捏着它的细长脖子,自己配着音:“喀——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大侠的表情仿佛在写着:不应当,因为我只是一只小丹顶鹤。
温珑陵含笑道:“下次再来,琴川的花就都开了,我会带给你最美的花瓣。”
我会带给你最美的花瓣。
闻言,玉生香的心登时就温柔起来。她放下大侠,与温珑陵久久对视。
温珑陵软声道:“等我。”
玉生香觉得,他的眼裏,有和煦春风。
几日后,玉生香下山送胭脂。冤家路窄,走在野外的时候,又碰上了打劫卖炭翁的那几个恶霸家丁。
玉生香不露惧色,赫然将长剑横陈在身前。
“哟,小美人!”
“小美人你不是挺仗义的吗!啊?现在你的相好儿不在身边,看你怎么办!”
“既然来了,就别走啊!”
“今晚上,我们四个,够你消受的了!”
被人玷污,是玉生香毕生之痛。听到他们言语调戏,她怎能不怒!以前没有本事,保护不了自己,现在有了本事,不收拾他们,更待何时。
玉生香停在原地,眼神坚定,笑道:“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不见得收拾不了你们!”
既然一定是要打架的,玉生香吸取这些日子的经验,首先出手,抢占先机。雪亮的剑锋出鞘,直取命门。
其中一个衣着最光鲜的家丁啐道:“奶奶的!你还真不害怕!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你敢动我!我告诉你,我爹是李刚!”
玉生香笑得温柔:“我还就真敢。”
家丁们随身带的,不是棍子,就是镰刀,然而,他们力气壮,蛮力也不容小觑。
玉生香一对四,毫无畏惧。刚学的剑法使得出神入化,仿佛在一瞬间多了三个分|身,将他们死死钳制住。
武学之道,在于勤学苦练,更在于实战切磋。这些日子以来,玉生香跟秦晗师兄切磋、跟温珑陵切磋、跟景骁天切磋,再融合她从前的辛苦积累,事半功倍。
九十八招下去,她一个人打赢了四个精通拳脚功夫的人!
玉生香将染血的长剑收起来,一脚踹在一个瘫倒在地上的家丁,正是方才说要“四个一起消受她”的那个:“我不杀你们,现在,快滚吧!还有,以后我在鲤州城,再碰到你们,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滚!”
三个尚有神志的人,扶持着一个已经昏倒的人,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走了。
玉生香用袖子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往泽云山上走,心中一片平静。
自然,打完架,玉生香也受伤了。伤口在右臂,三寸之深。她用绷带包扎好,然后调皮地打上了蝴蝶结,亮瞎了唐蕊和螃蟹的眼。
唐蕊蹙眉:“怎么了?打架了?”
螃蟹一拍大腿,怒道:“靠!谁敢打我温师姐,我找他们去!走走走,唐师姐,咱们告诉晗师兄,把这些狗东西一锅端了!”
唐蕊刻薄道:“算了吧你,就你,身上的剑挂着只是摆设。你会打架吗?”
玉生香调戏着系成蝴蝶结的绷带,低眉一笑:“不用告诉晗师兄,我跟你们说啊,我一个人,打赢了他们四个。”
唐蕊道:“谁敢打你?认不出泽云派的校服吗?”
在别的地方不敢说,在鲤州,泽云派就是权威。
玉生香说:“是几个猖狂的家丁,目中无人,估计也没有多少见识,认不出校服不校服的。
螃蟹象征性地握着剑:“温师姐,谁伤了你,你跟我说,我下山把他们砍了!”
玉生香宠溺地摸摸螃蟹的头:“你呀。竹筒饭在锅裏,自己吃去。”
螃蟹这才恢覆期待而甜美的神情,搁下剑,去享用竹筒饭了。
虽然受了伤,玉生香心裏,却是豁然开朗。
我终于可以保护我自己了!我做到了!
她屈指弹了弹蝴蝶结绷带,戏谑道:“英雄嘛,谁不带点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