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何夕,遇此佳人。
温珑陵忍俊不禁之后,心裏就冒出来这八个字。
温珑陵下山的时候,玉生香执意送他。
玉生香把灯笼递给他:“泽云山你不熟,路上别摔了跤。否则……”
否则,我可是要心疼的。
温珑陵推了推她的手腕:“你把灯笼拿回去吧,我知道看路。”
玉生香把灯笼硬塞给他,一转身,温珑陵眼睛好,看到有一块儿山石,唯恐她再像上次那样崴了脚,不由自主伸出手,环住她的腰。
灯笼落在地上,将天地都照成粉霞的颜色。
玉生香一抬眸,就看到了他澄澈的眼眸。
两个人肌肤相贴,彼此的肌肤都那么暖。
温珑陵忽然有吻她眉心的冲动。
玉生香忽然一笑:“灯笼拿走。你要是摔了,我可是要心疼的。”
烛螭派,宣琅琊的居所朝阳楼。
缠骨娘拨弄着自己长长的水葱指甲,任由宣琅琊在她腰际描摹一幅“牡丹富贵图”。
宣琅琊此人,有个癖好,喜欢养鸟,喜欢作画,尤其喜欢在美人身上作画。
缠骨娘托着腮,窃窃私语,吐气如兰:“宣郞,我美吗?”
宣琅琊温柔而笑:“不美呀。”
缠骨娘:“……”我不要面子?
宣琅琊饱蘸赭红的颜料,描画牡丹的花瓣。
缠骨娘又道:“宣郞对那死去的玉小姐念念不忘,也不知道,是我的身子更合你的心意,还是那玉家小姐的身子更合你心意?”
宣琅琊笔法闪转腾挪,不一会儿,一朵牡丹就画好了。他竟然认真地想了想:“嗯,怎么说呢?她更紧,你技术好一点。”
缠骨娘柔媚地笑了笑,浑不在意的模样。任由鲜红的牡丹开在自己腰际。
二人又云雨了三回。宣琅琊被宗主叫去议事的时候,缠骨娘便信步走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丫鬟草枝连忙上茶:“夫人回来了?”
缠骨娘打开红木柜子,裏面是黄澄澄的黄金和地契。这是她伺候宣琅琊这些日子以来,宣琅琊赏的。
草枝疑惑道:“夫人拿这个做什么?”
缠骨娘将钱财收拾好,交给草枝,一点儿都没给自己留:“送到我娘那儿去。她年纪大了,不能没有钱财傍身。”
草枝慌了神儿:“啊?……都给吗?”
缠骨娘侧身躺下,道:“我让你都给,你就都给!听不懂吗?”
草枝只有诺诺称是。
她一个妓女,从小无父无母,是鸨母把她养大、把她捧红的。缠骨娘久经欢场,越发觉得亲情可贵。
哪怕鸨母跟她没有一点儿血缘关系。
这时候,鲤州传出一檔子风月绯闻:玺重派的少宗主段甚衣,对江湖第一美人秦雪瑶一见钟情。
有道是,只一眼,便定了一世。段甚衣看上秦小姐之后,一发不可收拾,茶不思饭不想,事儿也不干了,每天就在鲤州盼着见到秦小姐。
听闻秦小姐喜欢吃荔枝,他就让自己的亲信弟子到岭南送新鲜荔枝给秦小姐。
一筐又一筐的新鲜荔枝送了来,泽云派都震惊了。这得花多少钱啊!
于是,不仅秦小姐够吃了。泽云派其他弟子也能沾沾光,尝尝鲜,最快乐的当属爱蹭饭的螃蟹。
而最难过的,自然是喜欢秦小姐很久的秦晗。
玺重派是烛螭派的下属门派,势力格外大。秦宗主权衡利弊之后,决定跟玺重派结亲。把秦小姐嫁给段甚衣。
至于秦雪瑶那边,她心裏是喜欢秦晗的。然而,家族需要她去联姻,这也是不能推辞的。
那一日,丫鬟瑟瑟来到秦晗身边,把一包裹的礼物还给了秦晗。
那些礼物,都是秦晗以前送给秦雪瑶的。
看来,秦小姐已经做了决定了。
螃蟹小声儿问玉生香:“温师姐,大师兄喜欢咱们小姐,那你最想跟谁在一起啊?”
玉生香斩钉截铁道:“钱。”
螃蟹:“……”温师姐,过分现实!
秦晗抱着丫鬟还回来的礼物,立在原地黯然神伤。
玉生香感嘆道:“哎,秦小姐快要成亲了,大师兄表现得像是她快要出殡了!”
秦晗伤心了很久,大家都纷纷去安慰他。劝他,兄弟,看开一点!
玉生香豁达道:“哎呀,终归大家都是要死的嘛!这点儿挫折算什么!”
秦晗:“……”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玉生香拍拍师兄的肩头:“世界上还有很多好姑娘呢。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秦晗面容苦涩地摇头:“我不会再喜欢别的姑娘了。”
玉生香道:“那好男人也有很多啊!考虑一下秦纾师兄?”
秦纾:“……”停一下!
秦晗:“……”拜托,停一下!
然而,无论大家怎么劝。秦晗都是愁容满面。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秦雪瑶。
秦纾被他整的受不了了,就把他抱在怀裏:“别难受了,啊。你还有我。”
玉生香楞住了,良久后,她说:“祝二位师兄早生贵子!”
秦晗苦涩地摇摇头,看着秦雪瑶绣楼的方向。这次,她吃的荔枝,已经不是他送的了。
雪师姐,只要你过得好,我怎么样,都没有关系。
四时令。花盛开。
温珑陵的父亲名叫温肃,是温家山庄的宗主。
温肃坐在桌前,递给他一幅画像:“珑陵,你且看一看,百裏小姐如何?”
画像上画着一个紫衣美人,眉目如画,容颜绝色,下巴上有一颗秀气的美人痣。
这个百裏小姐,正是江湖四美人之一,紫川派旁系小姐百裏芳菲。
温珑陵的目光却不往画像上挪,他道:“父亲这是做什么?”
“你都十八了,成亲不急,也该订亲了。”温肃颔首,“我觉得,百裏小姐就不错。”
温珑陵将画轴推回去:“父亲恕罪,儿子不想订亲。”
他其实很想订亲,很想和玉生香订亲。
温肃狐疑道:“怎么?你不愿意?”
温珑陵道:“我的心思,都在练剑上。况且,家裏还有这么多事务……”
温肃沈默了。
温珑陵想到玉生香的笑语晏晏,心裏是一阵甜蜜,又是一阵苦涩。
许久之后,温肃才道:“你又为了你母亲的事儿,跟我置气,是不是?”
温珑陵摇摇头。自从母亲死后,他确实有些怨恨父亲,然而,他恪守孝道,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翌日。温以荷到哥哥这裏来,温珑陵教她念诗。
温珑陵心驰神荡地说了一句诗,温以荷没听清楚。她问道:“什么?诗的下一句是……”
温珑陵不由自主道:“生香入我怀。”
温以荷蓦然抬眸。
哥哥口中的“生香”,自然是玉生香的“生香”。
温珑陵回过神儿来,觉得害羞,就说了句旁的掩饰过去了:“来,我们学下一首。”
其实,诗的下一句是:青山入我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