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女孩子被活活打死了,他们竟然“只道是寻常”。
跟在秦晗身后的弟子呼喊道:“师兄冷静,你不能杀他!”
对,他绝不能连累泽云派。秦晗气得睚眦欲裂,还是把长剑放下来了。
秦晗要带走秦雪瑶的遗体,然而玺重派怎么肯?拿到了遗体,泽云派肯定大做文章,毁了他家段公子的名声。
前来援救的玺重派弟子们到达,纷纷前来助阵。泽云派弟子寡不敌众,只得退出江州城。
他们还是没能拿回秦雪瑶的遗体。
秦晗心下悲痛万分,我不但没有及时保护你,连拿到你的遗体都做不到。
玉生香沈吟片刻,道:“师兄,不如我们求助宣家小姐?我与宣家大小姐略有私交。”
秦晗伤心地说:“不,温师妹,没用的,烛螭派和玺重派关系亲密,宣小姐是不会帮我们的。”
确实,玺重派是烛螭派的附属门派。有烛螭派给玺重派撑腰。
玉生香情急之下道:“我姐她不同的。”
秦晗疑惑道:“什么?”
你姐?
玉生香道:“我说错了。我说,宣小姐不是那样的。”
于是,玉生香写了一封信给宣琼琚,送到驿馆裏寄出去。
一日过去了,什么动静都没有,宣琼琚没有回信。
泽云派那边腥风血雨,温家山庄裏,却是一片安宁。
主殿裏,有一位客人——长安紫川派的宗主,百裏睚岸。正是百裏芳菲的伯父。
百裏小姐自小父母双亡,便由这位伯父养大。
温肃道:“百裏宗主,老身今日便替珑陵,向紫川派求娶百裏小姐。”
想起温珑陵在江湖上的美名,百裏睚岸也颇为满意:“成亲不急,先把亲定下来吧。”
温肃吩咐弟子:“你,把少宗主的庚帖取出来。”
弟子得了命令,将大红封皮的庚帖递过去。
两位宗主又商谈了几句,便郑重地将庚帖交换了,于是,温珑陵和百裏芳菲,彻底地把亲事定下来了。
一般来说,两个人的结合,不只是两个人的结合。还是两个家族的彼此挑选。
温肃又道:“百裏小姐也跟着宗主来琴川了?趁这个机会,让两个孩子见见面。”
百裏睚岸道:“如此甚好。”
又过了一日,宣琼琚还是没有回信。不过,她本人来到泽云派了。
守门弟子小跑着向秦宗主通传:“宗主,宗主!宣大小姐求见!”
烛螭派在南方江湖占霸主地位,所以连带着宣琼琚也人人敬畏。秦宗主虽是长辈,也道:“快请进来!”
宣琼琚来这裏做什么?泽云派并没有冒犯烛螭派啊。
此时,秦晗和玉生香正在校场上练剑。听闻消息,一群人剑也不练了,都去了泽云派主殿。
宣琼琚持戟拱手道:“晚辈见过秦宗主。”
“大小姐远道而来,秦某有失远迎。”秦绥纨有些惴惴不安,“不知大小姐此来,有何事?”
宣琼琚向弟子使了个眼色,弟子们得令,从外头抬进来一口棺木。
棺木裏,正是秦雪瑶的尸骨。
站在一旁的秦晗和玉生香相视一眼,心裏陡然一阵感激!
秦绥纨感激道:“多谢大小姐,秦某……”
“宗主无需言谢,”宣琼琚微微颔首,又令弟子捧过来一样东西。
一颗人头,端在盘子裏。正是段甚衣的人头!
宣琼琚竟然把段甚衣给杀了!
当时,宣琼琚接到玉生香的信后,连夜带人策马赶去烛螭派。
段甚衣问道:“来者何人?”
宣琼琚:“为秦姑娘索命之人!”
然后,宣琼琚一戟挑下了他的脑袋。令弟子们带着秦小姐的遗体,第二天赶往泽云派。
随后,从外头,走进来一个哭哭啼啼的丫鬟,正是秦雪瑶的陪嫁丫鬟瑟瑟。
瑟瑟哭诉道:“奴婢见过宗主,宗主有所不知,成亲后,姑爷和小姐恩爱了不过半年,姑爷就变心了。爱惜的时候,要月亮不给你星星,不爱惜了,就把小姐当成地上的泥!姑爷他,他硬生生纳了六房妾室,还瞒着外头,不让人知道。到晚上,姑爷总是喝酒,喝醉了,就打小姐,三五天必定撒酒疯,喝酒打人!小姐是被活活打死的!”
去年,段甚衣对秦雪瑶,是一见钟情。有的一见钟情是缘分天定,有的一见钟情只是见色起意。
段甚衣跟宣琅琊交好,俩人都爱一些“见不得人的玩法”,甚至“换.妻”。拿秦雪瑶的一夜,换了缠骨娘的一夜,交换取乐。
喜新厌旧的人,就是得到江湖第一美人,也不能长情。
秦晗气得咬牙切齿。
宣琼琚令人将人头呈给秦绥纨,淡淡道:“罪魁祸首在此。秦宗主可以安心了,若是没有旁的差遣,晚辈先行告退。”
秦绥纨热泪盈眶:“晗儿,去送一送大小姐!”
随后,秦晗亲自相送,送宣琼琚出了鲤州城,她要回烛螭派。
玉生香抱着手中的剑,心裏思绪万千。
见义勇为、锄奸扶弱,是需要资本的。没有本事的人,只有无能为力。所以,她也必须当有本事的人。
之后,玉生香和宣琼琚都闲暇的时候,彼此见过几面。消除了年少时候的坏印象,成为志同道合的知己。
玉生香想,她们是堂姐妹,本该像这样亲密无间。
于是,两个人,从彼此讨厌,变成了彼此佩服。
玉生香蓦然将长剑出鞘,向宣琼琚劈去。宣琼琚感觉到剑气,持戟迎战,刀戟相撞的声音,清脆而隽永。
玉生香收了长剑,暗嘆,我姐的反应能力真快。
宣琼琚道:“察觉你刚才的力道,我觉得,你的第二缕罡气,应该很快就修出来了。”
玉生香望着高远蓝天:“或早或晚,它总会来的。”
在跟宣琼琚比试的时候,玉生香学到了宣琼琚武功的精髓——胸有成竹。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坚信自己的实力,全力以赴。
比试之后,从宣琼琚体内催出来的罡气,又逐渐回归她的胸膛。
玉生香忽然问道:“阿姐,你的罡气,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呢?”
宣琼琚抚着长戟,眉目渐渐深邃:“我罡气的产生,在于胸有成竹:我知道自己身手不俗,天下无不可为之事,天下无不可去之处,天下无不可成之功。一缕缕的罡气,就像是一条条龙,化在我胸膛裏,助我龙腾四海。我手裏拿的是戟,肩上担的是责任,我有责任锄奸扶弱,杀尽天下恶贼。毕竟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玉生香听到阿姐的话,觉得心裏有什么被激活了。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宣琼琚指一指玉生香:“阿香,把剑拿好了。”
玉生香按照她的说法,摆好攻势。
宣琼琚指着自己的锁骨下七寸,给她演示:“剑刺锁骨下七寸——可一击毙命。”
玉生香扬唇一笑:“我学会了!”
逐渐地,温珑陵与紫川派小姐百裏芳菲订亲的消息,传到了鲤州。
玉生香听到这个消息,心裏一阵锥心的难过。
她也知道,温珑陵是不会娶她的。温珑陵要娶的,是名声清白的世家小姐。
玉生香抱膝盖沈思了一会儿,觉得无心打坐。她就下山找景骁天喝酒。
玉生香低眉嘆道:“有些时候,我明明知道是痴心妄想,还是不能放下。”
她想,自己当初劝秦晗师兄的时候,一句一句说得头头是道。现在,轮到自己劝自己了,却说什么都不管用了。
当真是劝别人容易,劝自己难。
景骁天把肘子递给她:“肘子,快安慰安慰你阿香姐姐。哎,咱们行走江湖的,都得把情爱置之度外。你不是还有你的剑陪着你吗。”
玉生香抿一抿唇,故作豪迈道:“干了!”
玉生香跟朋友喝了酒,自然不那么纠结了。她想,没关系,现在你娶了别人。等我日后功成名就了,再把你抢回来!
巷子裏有一家车马行开业,锣鼓喧天放起了鞭炮。
玉生香心想,我这也太背了吧,我一伤心,就有人放鞭炮。
景骁天道:“老子讨厌鞭炮。师父说,小时候,我一听到鞭炮声就嗷嗷嗷地哭。”
玉生香严肃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是年兽?”
景骁天点头:“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