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温珑陵和宣琼琚都有些咳嗽,应当是感染了风寒。
温珑陵害怕玉生香晚上冻着,把披风的三分之二都给她盖上,没怎么顾及自己。
玉生香生了火,把瓶子裏的水烫好了给他们喝:“你们两个没事儿吧?这荒郊野岭的,也找不到大夫。”
温珑陵摇头:“没事儿,过两天就好了。”
宣琼琚也说:“别担心,死不了。都睡吧。”
玉生香往另一个山洞一看,只见还有几个弟子也感染了风寒。此处远离琴川和广陵,难免让他们水土不服。
玉生香道:“病人都盖着东西睡,发一发汗,说不定就好了。”
眼下,自家的公子和大小姐都病了,弟子们也觉得没有了主心骨,正在愁得慌。听到玉生香的建议,顿时不管她是不是“想要嫁给我们二公子的淫.妇”,连忙照办。
玉生香又回到她住的山洞,摸了摸温珑陵的额头,已经微微烧起来了,她心裏一阵担心。
景骁天把烧得很烫的滚水递给宣琼琚:“来,宣姑娘,喝一点。”
宣琼琚道:“现在时候肯定不早了,我没事儿,你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玉生香把景骁天拉到一旁,低声说:“你照顾他们两个,我去镇上买药。幸好今天白天咱们路过了那一座小镇,不然,真不知道要去哪裏买药。”
景骁天惊讶道:“你认识路吗?不行,不行,你在这儿,我去买药。”
温珑陵偏过头去:“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玉生香道:“说明早吃什么。不关你的事儿,你快休息吧。”
景骁天还要说什么,玉生香已经把他推回去,低声道:“就这么定了啊!我姐和珑陵就交给你了,我快去快回!”
言罢,玉生香趁温珑陵和宣琼琚不註意,猫着腰走出山洞,牵了自己的马,一夹马腹,马快速地往镇子的方向跑去。
然而,夜半三更,也没有几家医馆开着门,她只好一家一家地敲门。终于遇到一家老郎中睡得晚的,玉生香喜出望外。
“要治风寒的药,二十贴就够了。病人的癥状不是很严重。”
“要中药,还是药丸子?”老大夫问道。
“药丸子,我们需要药丸子。需要赶路的,根本没有条件煎药。”
走出医馆的门时,已经有早起的小贩开始支摊子了,玉生香往摊子上一看,看到一条白玉穗子。
随后,玉生香付了银子,拿着满口袋的治风寒的药丸子。策马往大部队驻扎的山洞裏赶去,这时候,晨光已经破晓了。
为了买药,她折腾了一夜,根本没有合一下眼睛。
到了山洞裏,玉生香将药丸子递给景骁天:“你餵给我姐和珑陵吃,再给那些得了风寒的弟子们分一分。我合一合眼,待会儿还要赶路呢。”
景骁天激动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兄弟啊!够速度,这么快就回来了。”
温珑陵见她回来,提着的心放下一半。他蹙眉道:“谁让你一个人去买药的?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玉生香枕着他的膝盖,闭上眼睛:“有什么可担心的,你们吃了药,多喝点水,待会儿咱们继续赶路。我先睡一会……困了。”
温珑陵把药丸子吃了,然后久久凝视着枕着自己睡觉的玉生香,心裏一阵心疼。
就是这个姑娘,她骑马赶路一夜,为了给自己买药。这一夜,她都没有睡过。
温珑陵一边抚摸着她的面颊,轻声说:“你安心睡吧,我抱着你。”
那些弟子们分到了玉生香连夜买的药丸子,吃下去,身上的酸软难受就逐渐消除。他们的心情有些覆杂,一路上议论得津津有味的淫.妇,竟然不计前嫌给他们买药。
其实玉生香连夜赶路买药,为的是自己的爱人和堂姐。给弟子们买药,只是顺带的。
“这药真是玉生香买的?”
“她为什么给我们买药啊?”
“嗯……怎么说呢,我感觉,她人不错,最起码挺有责任心的。”
那边,玉生香取出一条白玉穗子,穗子很精致。她笑吟吟递给温珑陵:“给你的,喜欢吗?”
温珑陵心裏一阵惊喜:“阿香?”
玉生香趁没有人看见,凑过去吻了他一口:“送你的剑穗。我在镇子上看到它,觉得跟你很配。”
这时候,他们已经非常靠近蜀中了。
一路上餐风露宿,最艰苦的时候,连山洞都找不到,只能幕天幕地睡觉。
玉生香一点儿也没觉得苦,反而劝大家看着银河星辰,看风景,许愿望。
不过,惊悚的是,越往蜀中走,路过深山的时候,能找到口含莲花、失去舌头的尸体就越多。
他们被整整齐齐码在山裏,还是老样子——往西南方跪拜,一幅臣服的模样。
温珑陵动容,眼含薄怒:“凶手简直是毫无人性!”
这些弟子们,有烛螭派的弟子,有紫川派的弟子,有温家山庄的弟子,还有濯雪派、玺重派、沧海派……死的弟子都是显赫世家的。
玉生香看着一排尸体,觉得心裏一阵寒意。
整整齐齐摞在一起要造兵马俑吗?
景骁天眉心微蹙,随手捧过一个尸体的脸,只见尸体已经腐烂得见骨了——嘴裏还是有枯萎的金莲花。
金莲花,就算是枯萎了,还留有一抹淡金色的光芒。仿佛是在诉说着往日盛开时候的鲜艷。
宣琼琚低声自言自语:“什么样的人,会在杀完人之后,在尸体嘴裏放一朵莲花呢?”
温珑陵道:“我觉得,我们要先弄清楚,凶手放这朵莲花,究竟是什么意思。”
玉生香试探着推理:“金莲花可以解‘销魂’的毒,难不成,凶手好心地想要让中原人解毒?”
景骁天忽然道:“也许,凶手是在挑衅江湖。他想要说,无论是富是祸,都只能由他赐给江湖。”
温珑陵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个说法,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凶手既杀人,又赐给他们解药,也许正是想表达这个意思。
也许,凶手跟“销魂”的重现江湖并无联系,塞金莲花在尸体嘴裏另有含义,解毒不解毒只是巧合。
一开始,找到尸体后,大家还帮忙埋一埋,让逝者安息。后来,因为尸体太多了,根本埋不过来,大家只能是不管了。快点办案要紧。
在最后一座山上,大家发现了足足一百二十具尸体!
在尸体嘴裏,也有一百二十朵金莲花。那个残酷的场景,任谁看着,都心惊胆战。
玉生香喃喃道:“我怎么觉得,尸体跪着,也许有谢罪的意思?”
这时候,宣琼琚和温珑陵的风寒已经好了。大家住在山裏,点起火来,抓了点野味,架在火上烤着吃。
大家谁都没带菜刀。于是,玉生香只能用她的剑切野鸡肉。
玉生香切肉的时候,沈浸在脑海中的戏裏:她是绝代女侠,手裏的野鸡肉是杀弟子塞口中莲花的惊天动地大人渣。
温珑陵和宣琼琚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密函的资料,推测出几个可能。
温珑陵收起资料,见玉生香在切肉,空不出手来吃饭。就拿起烤好的兔肉,餵给她。
一路上,两个人经常在对方不方便的时候互相投餵,都逐渐习惯了。
玉生香见景骁天因为思考案情,不太吃东西,就把她烤好的蘑菇递给他。
景骁天见那蘑菇卖相不好,烤成黑乎乎一片,就用怀疑人生的语调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给我吃这个?”
玉生香拿起蘑菇往他嘴裏送:“有的吃就不错了!”
景骁天看着那实打实的炭黑蘑菇,还是过不了心裏那一关。他没有嚼,大着舌头说:“我景骁天就是饿死,死外边,从这裏跳下去,也不会吃你玉生香一口东西!”
玉生香道:“好不好吃,尝尝再说!”
景骁天嚼了嚼,咽下去了,果真味道还不错。他登时眉开眼笑:“真香!”
宣琼琚把玉生香切好的鸡肉放到炭火上烤:“如果,凶手住在蜀中,把尸体留在蜀中,不是更好?这样我们就发现不了。他为什么要放在深山裏呢?”
“想让我们发现?”玉生香抱着膝盖,一边吃肉一边沈思,“那放在闹市口岂不是容易被发现?”
温珑陵看着浓墨一样的夜空,发出一声嘆息:“也许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