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生香惊喜道:“我说你包裏的味道是什么!原来你带了这些!”
景骁天骄傲道:“那是!要不然,你以为,咱们一路上的野味儿这么好吃?”
玉生香斜靠在温珑陵肩头,道:“赶明儿我写本书,就写今天的事,名字我都想好了,叫《舌尖上的江湖》。”
众人都笑得花枝乱颤。
宣琼琚回忆起方才玉生香抓鸡的手法,讚嘆道:“阿香,你太会抓了吧,一抓一个准儿。”
玉生香笑道:“在泽云山上练出来的,以前,我常常做鸡给珑陵吃。你说对吧?”
珑陵微微颔首:“阿香的手艺特别好。”
景骁天捞起一块鸡腿,吃下去,然后露出神秘一笑。宣琼琚就知道一定入味儿了。
温珑陵用竹筷子夹起一块儿蘑菇,道:“很鲜。”说着给玉生香餵了一块。
景骁天摸着自己的包,心有余悸道:“幸亏包没丢。否则就要没钱了,路上我就得要饭了。”
“你没钱了,就来找我啊。”玉生香豪迈地拍拍自己胸脯,“都是江湖儿女,本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可以给你讲一讲没钱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景骁天:“……”我还以为你要给我钱。
狗不能吃鸡骨头,兔骨头却可以。玉生香把野兔的骨头扔给肘子。
肘子扑上去,却因为咬不动骨头,气得摇头乱颤。眼睛裏满是仇恨而不甘的色彩。
景骁天就抢过来,掰碎了,再一点儿一点儿餵给它。
大家吃饭的时候,玉生香留意到,温珑陵喜欢吃蘑菇,景骁天喜欢吃鸡肉。
温珑陵优雅地吃蘑菇的时候,玉生香就用亲切而猥亵的笑容看着他。
温珑陵:“阿香,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玉生香温柔一笑:“你喜欢蘑菇?从今天开始,我就叫玉蘑菇。”
景骁天立刻唤道:“玉蘑菇。”
温珑陵:“……”这是什么沙雕爱人。
吃完了饭,夜渐深,影疏乱。
玉生香说:“珑陵,你既然什么都知道,再给我们讲讲颐天谷和金莲花的故事吧。”
“‘销魂’重现江湖的时候,江湖人士是可以从尸体嘴裏得到金莲花解毒的。”温珑陵看着明灭的火光,他攥紧了玉生香的手。
“可惜,没有人用金莲花解毒。那是因为,‘销魂’在江湖上销声匿迹这些年,大家对有关它的消息忘干凈了。所以才没有用它解毒。”
玉生香道:“阿姐,你赶紧传信回去!提醒他们金莲花可以解毒,让他们用金莲花解毒呀。这样就不用失去罡气了。”
宣琼琚沈吟道:“枯萎的金莲花,不知道有没有用。”
温珑陵道:“应当是有用的。”
于是,温珑陵和宣琼琚都去告诉自家弟子,吩咐他们往中原传书,说金莲花可以解毒!
景骁天则道:“就算金莲花可以解毒,我估计,他们也不敢用。谁知道魔头塞进尸体嘴裏的金莲花做了什么手脚?兴许一吃就死了,还不如失去罡气呢。”
玉生香思索片刻,觉得说得有理。
“颐天谷,曾有过一段很风光的日子。”温珑陵娓娓道来,“他们做出了贡献,中原人,甚至视颐天谷为‘圣地’……大家都很崇拜会医术的谷主云归鸿。”
“云归鸿所写的邪功秘籍《寒蝉》,所需要的补药就是人的舌头。也许,当年三本邪功流落在外,《寒蝉》留在了蜀中。”宣琼琚接上话,继续道。
“前段日子,我收到我爹的信,他告诉我,修炼《寒蝉》,副作用是眼睛会变红。”
“当年,他跟云归鸿交过手,他说,因为练三本邪功,云归鸿的模样十分可怖。肤色又黑又白,手上有长长的指甲,眼睛是红色的,像鬼一样。”
温珑陵道:“所以说,进入蜀中之后,谁的眼睛红,就是谁练了邪功!”
景骁天点点头:“我知道了,谁的眼睛红,我们就打谁!”
玉生香说出了那天的感受,她沈吟道:“就算云归鸿一个人练邪功,也不能杀光所有颐天谷的人啊。也许他们当中,有助纣为虐的坏人,但也有无辜被牵连的好人。”
温珑陵亦道:“我也这么觉得,连坐,太残忍了。”
宣琼琚解释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名门世家们,不能让练邪功的人逃了,他们逃出去,就会像缠骨娘一样作恶多端,祸害更多的人。在无法分辨好坏的情况下,全杀光是最简单的选择。”
温珑陵看着天上的星星,沈吟道:“是最简单的选择,但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宣琼琚道:“你说得对。可是,谁都那么多时间,一个人一个人地分辨呢?”
对呀,现实中,大家打成一团了,还能在杀之前,问问你是好人坏人,练没练邪功?
又路过一家天空上飞着袅袅炊烟的小镇。
玉生香在酒楼裏坐着,听说书人讲着江湖上的典故。
侠客公子,英雄美人。
玉生香忽然想,什么时候,这些小镇裏的说书人,能称讚自己的事迹呢?想完之后,她觉得有点儿羞耻。
可是年轻的少年少女,谁不想成为名扬天下的英雄?
这时候,有个小乞丐畏畏缩缩地走进来,捡着桌子上客人剩下的残羹剩饭吃。伙计扬着扫把,驱赶老鼠一样:“快滚!叫花子别他娘的进来!”
玉生香从袖子裏取出三十文钱,给小乞丐买了几盘儿热菜。
小乞丐被人用扫把打了几下,心灰意冷道:“姑娘,你管我做什么?这一顿吃饱了,赶明儿又要饿死了。”
玉生香温柔地笑了笑:“这一顿吃饱了,才好有力气继续刨食儿呀。只要活着,就会有转机。”
这是她自己亲身体验过的,只要活着,事情就有转机。
小乞丐狼吞虎咽着饭菜,时不时抬眼瞟她。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盖世英雄。
玉生香用自己努力挣来的钱,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请小乞丐吃了晚饭,她觉得很有成就感。
要当名扬天下的英雄,不如先从当一个人的英雄开始。
玉生香听完了说书,就上楼,跟温珑陵一起聊聊天,两个人准备睡觉了。
出来这些日子,弟子们太多,客房时常不够用,玉生香和温珑陵一般都是合住一间。
温珑陵总是体贴地照顾她,在肌肤相亲上,却没有逾越的时候。他觉得,成婚之前,不能唐突。
有时候,玉生香很想坦白说:你不想亲近我,可是我想亲近你啊!
吹了烛灯,两个人躺在床上,彼此依偎着。
玉生香说:“这么晚都不睡,是不是在等我?”
温珑陵抚着她的鬓发,温柔道:“你说得对,我是在等你。”
玉生香把脸颊埋在他胸膛裏:“我也在等你,我觉得……有些事情,我很期待,你懂我意思吧?”
温珑陵却道:“我要是那样做,就太不珍惜你了。”
玉生香的唇瓣,贴着他的锁骨:“可是我想呀。”
温珑陵迟疑片刻,似乎也在考虑这种事情行不行得通。片刻后,他给玉生香掖了掖被子,说:“睡吧,阿香。”
玉生香:“……”好吧,我被拒绝了。
醒来的时候,温珑陵已经下楼吃早点了。
玉生香发现,被子被自己踢走了,自己身上盖的,是温美人的外袍。
外袍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